护士站，护士长拿着一张表，举着问大家。

「市级优秀护士，咱们科室一个名额。」

「评上的奖金五万。」

「谁想申请？」

话一落，一屋子人都看向傅雪莹。

她是科里的科花，本科学历。

她家条件不好，大家都知道。

她爸早些年没了，她妈常年吃药，家里还养着一个弟弟。

护士长这份表，明摆着是替她留的。

傅雪莹红着眼，把表轻轻推了回去。

「护士长，我家里条件是不好，我能自己挣钱。」

「比我需要的人还有很多，这个名额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。」

「咱们科这么多人，谁觉得自己过得苦，您给谁就行。我可开不了这个口。」

她说得极轻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低头。

旁边的同事已经被这番话打动，纷纷夸她有骨气，穷得有尊严。

只有我，看见半空中飘过几行弹幕。

【雪莹啊，你可别端着了！这表一推，机会真会给别人！】

【这哪是普通评优！是院长亲自抓的青年人才计划！五万奖金加编制，还有北京协和进修三年！进修回来那就是护士长的苗子！】

【她心里想要得很。她就是喜欢那种被众人捧着、推着往上走的感觉。这机会，可是逆天改命啊！】

我死死盯着「逆天改命」四个字，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
爸爸的化疗费又欠了三万。

妹妹的学费还没交，卡里只剩两千块。

这份评优，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活路。

护士长正要把表收回去，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「护士长，既然傅雪莹不愿意申请。」

「这个名额，我可以试试申请吗？」

傅雪莹转过头看我，脸上的笑，僵住了。

1

护士站一瞬间安静了。

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，好像我这一张嘴，就抢了傅雪莹的东西似的。

赵芸先皱起眉头。

「沈夏，这评优又不是谁先开口就是谁的。」

「雪莹就是脸皮薄，不好意思自己提。她家什么情况，科里谁不知道？」
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。

「对啊，她弟白血病，家里房子都卖了，药费都是借的，咱们科还有谁比她难？」

「有些人平时闷不吭声，一听到五万块钱，倒是比谁都跑得快。」

很明显，都是冲着我来的。

我的耳朵烧得厉害，手心全是汗，可我却没往后退。

「护士长，我确实需要这笔钱，我可以证明。」

我从更衣柜最里头，掏出一个旧塑料袋。

里面装着爸爸的诊断书、住院清单、还有一沓催款单。

被我在柜子最里面塞着，已经皱皱巴巴的了。

「我爸胃癌，化疗花了三十万。我妈在超市收银，一个月两千。我妹明年高考，学费还欠着。」

「我在这急诊干了三年，白班夜班连轴转，没请过一天假。我比谁都清楚，我配不配这个名额。」

赵芸看见那沓催款单，脸色僵了一下。

傅雪莹先急了眼。

「沈夏，你不用把你家里情况给这么多人看。」

「你要是真走投无路，我愿意退出。千万别让大家觉得，我们俩为了几万块钱，争得难看。」

她刚才自己说她不要，这会儿倒成了她在让着我。

后面有人轻轻「啧」了一声。

「雪莹都退到这份上了，某些人也该知足了吧。」

我把各种单据一张张压平，没接她递来的台阶。

「你退不退出，是你的事。」

「我站出来申请，是我的事。」

「我没抢你的东西，也不需要你让。」

傅雪莹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
赵芸赶紧把纸巾掏出了给她擦，扭头瞪我。

「沈夏，你说话非要这么冲吗？」

护士长拍了两下桌面。

「够了！」

「评优是院里统一评审，最后由考核成绩和院务会讨论定，也不是说谁贫困就是谁，你们在科里吵，什么用都没有。」

说着她把申请表递到我的手里。

「沈夏，把表填了，信息填完整。」

随后又看向傅雪莹。

「我最后跟你确认一遍，你如果放弃，我会如实记录的。以后结果给了别人，不能说是谁抢了你的。」

所有人看着傅雪莹，等着她改口。

她却慢慢摇了摇头。

「我不后悔。」

「真正配得上这个荣誉的人，不会因为推开一张申请表，就被埋没。」

这句话说得漂亮，赵芸当场红了眼，周围又响起一片轻轻的赞叹声。

半空中的弹幕急得乱蹦。

【她还以为院长会通过她的拒绝，看见她的清高呢。】

【院长自己就是从底层护士一步一步爬上来的，最烦这种端着的！】

【沈夏别怕，先把表填了！能不能评上另说，连材料都递不上去，才真是一点机会没有。】

我低下头，在申请人那一栏，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笔尖一直抖。

我怕选不上。

可除了往前走，我已经没有别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