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服务员问要不要加香菜时,我脱口而出。
「不要。」
两个字落下,我愣住了。
我爱吃香菜,吃了二十六年。
直到周恪说闻不惯,就再也没碰过。
周恪坐在对面,一边擦餐具一边温声说。
「婚期定在初八,该通知的人我都通知过了。」
「伴手礼我挑了白茶香氛,你应该会喜欢。」
我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,忽然说。
「周恪,我不结了。」
周恪笑了笑,伸手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「婚期近了,别乱想了。」
「下午去试婚纱,我送你。」
所有人眼里,周恪都是挑不出毛病的良配。
高知家庭、情绪稳定、烟酒不沾。
没有出轨,没有家暴,甚至连重话都没对我说过一句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这六年,我退一点,他就进一点。
每一步都显得合理,每一寸都挑不出错。
我不是突然不爱了。
只是不想在余生里,连吃一碗面都要咽下别人的规矩。
1
我和周恪是相亲认识的。
那年我刚进一家医药研发公司做数据分析,周恪在省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。
介绍人是我大伯。
他说周恪家风正,父母都在大学教书,本人名校毕业,工作体面,脾气好的没话说。
第一次见面,周恪穿一件很干净的灰色衬衫。
他替我拉开椅子,倒了温水,点菜前主动问我吃不吃辣。
我说我无辣不欢。
周恪当时笑了笑,说吃辣对胃不好,但还是给我点了一份水煮牛肉。
那顿饭吃的很舒服。
他说话不紧不慢,条理清晰。
结账时没有抢着买单的局促,也没有AA制的生分。
送我回家的时候,车速一直维持在五十左右,遇到行人提前二十米减速。
回到家我妈听完我的反馈,两眼放光。
「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,你可别挑三拣四。」
我没挑。
二十四岁的时候,我觉得能遇到一个情绪稳定、懂得照顾人的男人,是运气。
刚在一起那半年,周恪对我确实很好。
加班到九点,他会开车在园区门口等我。
痛经躺在床上,他会去超市买红糖和生姜,按照网上的步骤熬水给我喝。
他从来不发脾气。
哪怕我因为工作烦躁,冲他抱怨甚至语气不好。
他也只是给我倒一杯水,坐在旁边等我平静下来。
等我平息了,他才会开口。
「事情已经发生了,抱怨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来分析一下怎么做。」
那时候我觉得他理性、成熟。
我觉得这就是安全感。
变化是从我们同居开始的。
二十六岁那年,我们租了一套离他单位三公里的两居室。
搬进去第一天,周恪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做了归类。
厨房的调料罐必须贴标签,鞋架上的鞋尖必须朝外。
洗衣机洗衣服必须分深浅色加消毒液。
这很正常,我也认同保持整洁。
直到第二周,我买了一把香菜回家。
准备做凉拌牛肉。
周恪下班推开门,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,动作停顿了两秒。
他走过来,看了一眼案板。
「买香菜了?」
我说对啊,拌牛肉提味。
周恪没有发火,也没有皱眉,只是很平静的说。
「我闻到这个味道会反胃,从小就这样,一直没适应。」
我当时有些不好意思,立刻把香菜扔进了垃圾袋,扎紧口子扔到门外。
后来那顿牛肉没有放香菜。
我以为只是少了一样调料。
但接下来是辣椒。
周恪胃不好,吃辣会泛酸。
一开始我做菜分两个锅,我的那份放辣椒,他的那份清淡。
做了一个月,周恪在洗碗时跟我说。
「做两份菜太耗费时间和燃气,油烟机排不出去辣味,屋子里总有一股味道。」
他说的很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为我着想的心疼。
「而且重油重辣对皮肤不好,以后年纪大了容易有心血管问题。」
我想了想,觉得他说的对。
于是我也开始吃清淡的。
再后来是作息。
我习惯晚上十二点睡,周恪习惯十点半关灯。
他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要起来跑步。
我如果在床上看手机,屏幕的光会影响他。
他在客厅给我准备了一盏护眼台灯,让我睡不着就去客厅看。
冬天客厅没有暖气,我坐了两个晚上,手脚冰凉。
第三天,我十点半跟着他一起关灯睡觉。
六年里,我改掉了吃香菜的习惯,改掉了吃重辣的习惯。
也改掉了熬夜和穿鲜艳衣服的习惯。
周恪说饱和度太高的颜色显得不够沉稳,不适合职场。
我所有的改变,都不是他逼我的。
每一次,他都有理有据。
每一次,他都站在为了健康、为了效率、为了我们长远的生活的角度。
我退了一步,又一步。
退到最后,连在面馆点一碗面,都本能的替他喊出了不要香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