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菲用勺子舀了一口肉,塞进那只狗的嘴里。
狗舔了舔,扭开头。
「不吃啊?那换和牛。」
林菲随手把大半罐狗罐头扔进垃圾桶。
那罐头上印着英文,一罐三百块。
我飘在她身后,看着那罐肉。
我活着的时候,一天的伙食费不超过五块钱。
最穷的时候,我连榨菜都舍不得买。
楼下传来我妈的声音:
「菲菲,下楼吃饭了,今天有你最爱的黑鱼子酱。」
林菲踢开脚边的玩具,蹬噔噔跑下楼。
餐桌是白色大理石,上面摆满了菜。
林菲用勺挑了点鱼子酱放进嘴里,立刻吐在纸巾上。
「妈,这味道不对,一点都不新鲜。扔了吧。」
我妈赶紧哄她:
「行,倒了,明天让那边空运。」
我看着那一盘上万块的鱼子酱被佣人倒进垃圾桶。
三个月前。
下暴雨,我外卖送迟了,客人退单。
店老板把一份馊了的蛋炒饭砸在我脸上。
我没舍得扔。
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咽了下去。
那天晚上,我胃痛的整夜没睡。
缩在漏雨的床角,死死咬着被子,全身都是冷汗。
我以为只要我多省一分钱,妹妹就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。
真傻。
「爸,哥今天那个样子,看着真让人扫兴。」
林菲一边剥龙虾,一边抱怨。
「病怏怏的,跟个死人一样。穿的又土,身上还有股酸臭味。」
我爸端起红酒杯,抿了一口。
「由着他去。在底层待久了,沾了穷酸气,过几天就好了。」
「爸,你真要把公司交给他啊?」
林菲有些不乐意。
我爸笑了笑。
「傻丫头,他只是个经理人。」
「这十年,我就是要把他身上那些没用的同情心和软弱全磨掉。」
「他变的够狠,才能替我们林家赚钱,才能护着你一辈子。」
我妈也笑着点头。
「对啊菲菲,你哥就是个劳碌命。不把他逼到绝路,他怎么能死心塌地给你挣钱?」
我悬在吊灯旁,看着他们温馨的笑脸。
大厅里很亮。
亮的刺眼。
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远处传来。
那是我的身体。
在那个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。
正在一点点变冷,变硬。
夏天的苍蝇很多。
它们已经顺着窗户缝钻进去了。
我妈揉了揉太阳穴,有些迟疑:
「老林,我们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?他今天吐血了,别真出什么事。」
她拿出手机,拨了我的号。
免提开着。
嘟声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爸哼了一声,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。
「不准再打。他这是在拿捏我们。」
「他熬不住的。」
「过不了三天,他就会自己爬回来认错。」
我爸拿起餐巾,擦了擦嘴。
电话自动挂断了。
屏幕黑了下去。
三天。
我没去林氏集团报到,也没回林家一个电话。
林家的大厅里,挂着十几套刚送到的高定礼服。
明天就是林家宣告继承人回归的宴会。
林菲陷在真皮沙发里,拿着手机拍视频。
她展示着手上的粉钻戒指,配音甜的发腻:
「失散多年的哥哥要回家啦,这是爸妈特意给他准备的欢迎礼哦。」
我飘在半空,看着她点下发布。
下方的评论刷的飞快,全是在接好运和羡慕豪门亲情的。
「啪!」
我爸一把将茶杯砸在红木桌上。
「不知好歹的东西!」
我爸站起身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。
「三天了,一个电话不接,信息也不回。他真当自己是盘菜了?」
他扯了扯领带,胸口剧烈起伏。
我妈轻声劝:
「老林,消消气。林浩估计嫌我们这十年没管他。」
我爸嗤笑一声。
「没我点这个头,他一辈子都只是个送外卖的底层垃圾!」
「带上保镖,去他那个破烂出租屋。」
「我亲自去把他绑回来。」
林菲听了,眼睛一亮,也跟着站起来。
「爸,我也去!」
「我还约了相熟的媒体记者,正好拍个豪门父母不计前嫌,亲自接苦难长子回家的视频。」
「这可是绝好的公关机会,公司的股价肯定能涨!」
我爸停下脚步,赞许的看了林菲一眼。
「还是菲菲脑子转的快。」
「去,让媒体在楼下等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