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第一次不让程砚牵我的手,是在派出所门口。
邻居丢了快递,监控只拍到我路过。她堵着门问了十几分钟,声音越来越大。
我一紧张,就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以前这种时候,程砚一定会站到我前面。
可那天,他先问我:“你确定没拿错?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像是也觉得这句话不对,很快补了一句:“我当然信你,就是确认一下。”
后来事情查清,是快递员送错了楼。
回家的路上,他照旧绕路给我买三分糖的奶茶,又伸手来牵我。
我把手塞进外套口袋。
他笑了下:“就问一句,怎么还记仇了?”
我也笑。
可那天以后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一旦需要证明,就再也回不到不用证明的时候了。
1
派出所离家不到四公里。
程砚却绕路去了我常喝的那家奶茶店,又在药房停了一次,把胃药塞进副驾储物格。
“刚才是不是又胃疼了?”
我没说话。
他伸手捏我耳垂:“许老师,审讯结束了,给个口供?”
我拨开他的手。
“以前你不会问我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确不确定。”
程砚怔了一下。
“我问的是有没有可能拿错,不是问你偷没偷。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你还是问了。”
红灯亮起。
他看了我两秒,先叹气。
“行,我错。”
程砚认错一向快。
快到我还没把下一句话想好,他已经插好吸管,把奶茶塞进我手里。
“三分糖,去冰。胃药也买了。晚上我做饭。”
说完又笑:“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再给你吹头发。”
我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立刻抓住:“笑了,翻篇。”
程砚特别会把人哄软。
我加班到半夜,他会留灯;
我来例假,他比我先知道止疼药还剩几粒;
我胃疼过一次,后来出门,他都会先把冰饮拿远。
四年前我刚进出版社,部门聚餐时有人丢手机,十几个人围着问我是不是拿错了。
我一急就会卡。
越多人看着,越说不清。
最后是程砚从沙发缝里摸出了那部手机。
所有人都笑着说误会。
只有他走到我旁边,低声说:“别解释了,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后来我问他为什么。
他说:“你说不是就是不是。真拿错了,我陪你赔。”
那是第一次,有人在我最说不清的时候,不逼我把自己证明得清清楚楚。
晚上吃饭,周宁给程砚打电话。
两个人聊新店供应商。
周宁跟他认识十五年,第一家店快撑不下去时,是她辞职来帮忙,把烂账一点点理顺。
聊完工作,她听见我的碗响。
“许栀也在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不是陪她休息吗?怎么还闹到派出所了?”
程砚把快递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我被人堵着问,他随口道:“她一急又说不利索。”
周宁笑:“你不是最有经验?她卡住的时候不能追着问,先让她缓。”
程砚筷子一顿。
“你少总结。”
“不是你以前自己说的吗?”
我抬起头。
电话挂断后,我问:“你跟她说过?”
“聊过两句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。
“开店那几年天天熬夜,有时候咱俩吵架,她问一句,我顺嘴就说了。”
“可那是我的事。”
程砚看了我两秒,收了笑。
“行,以后不说。”
第二天下午,我去店里给他送合同。
周宁坐在吧台核数,看见我,随口道:“你也别怪程砚多问那一句。他是怕你一急起来说不明白。”
我握着水杯。
“他经常跟你说这些?”
“也没有。就是你们闹别扭的时候,他说你一急不能掰扯,先顺着,等你缓过来再说。”
我指尖慢慢凉下去。
原来那句我一直以为只属于我们的“别急,我信你”,在另一个人那里,还有一份使用说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