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桌上的气氛,表面上其乐融融,实则暗流涌动。
我妈今天特意做了四个大硬菜,一个劲儿地给大嫂夹红烧肉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。
“娜娜这次真是破费了,你二叔小姑他们也都在群里夸你呢。清礼,你赶紧把身份证发给你嫂子,别耽误了买票。”
我放下筷子,看着桌上的父母和我哥,深吸了一口气,将憋了一晚上的决定说了出来。
“爸,妈,国庆我早就约了大学同学去别的城市。这次全家游,我就不去了,你们玩得开心点。”
话音刚落,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我哥“啪”的一声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震得汤碗都洒了出来。
他皱着眉头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顾清礼,你什么意思?你嫂子好不容易大胆一次,费心费力安排全家旅游,你在这扫什么兴?全家就你特殊是吧?”
我爸也沉下脸。
“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?你嫂子为了这个家出钱出力,你不领情就算了,还在这拿乔?你不去也行,既然大家都有份,你把你那份钱拿出来!你嫂子花的也是你哥的钱,你不替你哥分担点,你好意思吗?”
我听着这些理所当然的指责,心里一阵冷笑。
从小到大就是这样。
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,我哥是长子,是宝,我只是个可以随时被压榨的附庸。
只要一家人出门,把我带上不过是为了让我当提款机,或者给他们拎包当保姆。
现在出了这么个诡异的行程,他们想的不是我的安全,而是我如果不去,就必须把钱留下。
见气氛剑拔弩张,大嫂急忙摆手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怯懦和慌乱,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“不、不用……清礼不用出钱,全部费用我都自己出……而且,我有个朋友也帮我分担了。”
朋友?
大嫂嫁进来五年,除了上下班,周末连个门都不出,手机里连个能聊天的闺蜜都没有,哪来的朋友帮她分担全家旅游的巨额费用?
我猛地转头盯着大嫂。
大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色瞬间惨白,眼神疯狂闪躲,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趁着爸妈转头数落我的空档,我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。
“嫂子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是不是被人逼着干什么?如果有困难你跟我说,我肯定帮你。”
大嫂的肩膀猛地一僵,她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一声哽咽,眼看着就要崩溃。
可就在这时,我哥恶狠狠地瞪了过来。
“顾清礼,你又在嘀咕什么坏水?”
大嫂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。
她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没有……我能有什么事。就是想带全家旅游,嫁进来这么久没跟大家说过话,是我的问题。”
见她死活不肯开口,并且态度极其反常,我心里的危险雷达已经飙升到了极限。
这场旅行,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火坑。
我不再废话,猛地站起身,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,拖出行李箱,开始胡乱地往里塞衣服和生活用品。
“你干什么?!”我妈冲进卧室,一把拽住我的行李箱,眼神凶狠,“你想造反啊?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留下,休想出这个门!”
我爸和我哥也像两尊煞神一样,死死堵在门口。
在这个家里,我永远是个外人。
“行。”我气急反笑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,拿起笔,“唰唰”几笔写下几行字,然后重重地拍在客厅的茶几上。
“你们不是怕我占家里便宜吗?这是断亲书!”
我指着那张纸,眼眶发红但强忍着没掉一滴眼泪。
“白纸黑字,我顾清礼,绝不沾你们一分光!以后是死是活,咱们各走各的路!”
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,看着茶几上的断亲书,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,我一把拽起行李箱,猛地拉开大门,逃进了夜色中。
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咒骂声,但我没有回头。
我只知道,我必须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