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结婚三年,沈纵在我家呆了不到三十分钟。
第一年,他连门都没进。
“你们这边都不说普通话吗?我完全没有办法跟他们沟通。”
第二年,说了一辈子闽南语的爸妈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迎他进了门。
两分钟后,他盯着院子里的菜地皱眉。
“这里面不会有虫子吧?太不卫生了。”
第三年中秋,妈妈说菜地用青石板填了,家里全部重装了一遍,保证不会有虫子。
可这次沈纵依旧只呆了十分钟就急匆匆地离开。
我追上去时,却听到他跟兄弟打电话。
“又找借口遁了?你为了小青梅这都连着三年中秋没陪嫂子了吧,你就不怕她知道了跟你生气?”
沈纵漫不经心地拉开车门。
“林溪家里人多,不缺我一个。”
“念念不一样,她父母都在国外,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,我不能只留她一个人。”
回到家,爸妈问我,是不是他们哪里又做错了。
“我们可以改的!”
我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两张脸,转身关上了门。
“爸,妈,不改了。”
以后都不改了!
1
回到家时,妈妈正端着那盘清蒸鲈鱼让爸爸闻。
“老林,你闻闻,真的那么腥吗?不应该啊,我处理的很干净啊?”
我爸皱着眉闻了很久才摇头:“我闻着也不腥,挺香的。”
他不确定地补了句:“可能小沈年轻鼻子灵,对这个味道敏感吧。明年别做了,孩子不喜欢。”
我妈点点头,犹豫了一下,问我爸。
“那今年这盘?”
“倒了吧。”
“扔远一点,”他补了句,“你也去换身衣服,省的身上也沾了味儿。”
“行。”
我妈端着鱼往外走,一出门,差点跟门外的我撞个满怀。
“你这孩子,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?”
她嗔怪道,又踮着脚往后看。
“小沈呢?”
“走了。”
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怎么走了?妈这正准备把这盘鱼扔了呢,屋里你爸也喷了空气清新剂,保证不会再有一丝腥味。”
我眼眶发酸,接过鱼拉着她往里走。
“没事,不用管他,这么好的鱼,他不吃我吃。”
饭桌上,那条鱼被我放在了正中央。
我爸给我夹了一筷子姜母鸭。
“这次是爸妈没做好准备,你别跟小沈吵架。”
我妈也跟着道:“下次你提前跟妈说一声小沈的忌口,妈多注意一下细节就好了。”
我垂下眼,不敢看他们。
结婚三年,沈纵在我家呆了不到三十分钟。
每年都是匆匆来,匆匆离开。
第一年,他说我爸妈方言重,他听不懂,呆在这里实在是无聊。
第二年,他说院里的菜地有虫子,他嫌恶心,一刻钟都不到就急着离开。
今年,爸妈专门报了班,每天都苦练普通话。
家里的菜地也填了,换上了干净整齐的青石板,我爸还专门找了杀虫公司,在我们回家之前里里外外都消杀了一遍。
可沈纵还是走了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鱼太腥。”
我妈精心准备了一天的团圆宴,沈纵却连筷子都没动。
可爸妈没有抱怨,没有委屈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分析着自己的错误,跟我检讨。
生怕我夹在中间难做。
可他们不知道,不是他们做的不好,而是沈纵有其他的人要陪。
我不敢抬头,怕爸妈看见我发红的眼眶会担心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指尖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,却迟迟按不下发送。
直到许念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“月满爱更满。”
配图是一双正在剥虾的手。
骨节分明,指甲圆润。
沈纵其实不会剪指甲。
他嫌麻烦,总是敷衍了事。
指甲不是锋利到会刮伤自己,就是剪到指肉出血。
所以结婚后,他的指甲都是我剪的。
我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
我重新点亮,切换到聊天界面。
把刚刚删掉的话又打了一遍。
“江总,新成立的华东大区负责人的位置,我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