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宫宴,我以九千岁对食身份赴宴。
但全程像个宫女似的捧着酒壶,站在他身侧。
可眼下,九千岁离席。
新帝魏鸣洲忍不住找我的茬:
「皇兄与琮王妃在甘露殿住得可还习惯?那地方冷清得很,少有宫人打扫,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。」
霎时间,满殿哄笑。
就连我的亲生爹娘都懒得看我一眼。
卢蔚雪捏着帕子掩嘴笑道:
「姐姐当年凤冠霞帔坐上中宫的时候,可曾想过有今日?」
「只是姐姐不与人为善,还妄图干涉朝政,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活该沦落至此。」
「如今也就九千岁大人有大量,赏你们夫妻一口饭吃。姐姐可要把琮王伺候好了,千万别连这口饭都丢了。」
这一句接一句,刀刀见血。
我面上唯唯诺诺,心里却盘算着时辰。
因为此刻,阉贼正跟魏鸣聪在敬事房里颠鸾倒凤。
「咦,九千岁人呢?老夫还想敬他一杯……」
我故作惊慌,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
我爹板着脸,冷冷道:
「家门不幸,难怪连琮王都不要你。」
我身子一顿,连忙掐了自己一把。
魏鸣洲看笑话似的扬声道:
「来人,去请琮王来。」
「朕要听听他是怎么管教妻子的。」
宫人匆匆去了,又匆匆回来:
「回陛下,琮王……他不在甘露殿。」
「不在?」
新帝眯起眼,冷嗤一声:
「朕那位皇兄胆小如鼠,大半夜的,能去哪儿?」
我心头一紧,面上却挤出笑:
「许,许是……去园子里散步了。」
这时,王公公悄悄进来,胆怯道:
「回陛下,九千岁身子不适,命奴婢向您告个假。」
话音未落,魏鸣洲的脸瞬间阴沉下来。
招呼都不打就离席,这明显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。
魏鸣洲嘴角微扬,笑得阴险:
「既如此,朕亲自去探望探望九千岁!」
我心头又是一紧。
王公公见状,语气瞬间轻快了许多:
「陛下有所不知,九千岁近来……与琮王走动颇勤。奴婢在开筵前还瞧见琮王往敬事房去了。」
众人看着他耐人寻味的表情,嘘声一片。
魏鸣洲眯起眼睛,喜不自胜:
「那朕更要去问问他们二人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了!」
我佯装为难的样子,畏首畏尾地跟在后面。
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。
敬事房是前朝后宫人人厌弃的腌臜之地。
但这里离太和殿最远,也最方便那阉贼行事。
我趁着众人不备,摸出袖中的石子。
用当年在杂耍班练出的准头,笃笃笃敲了三下窗棂。
听到屋里的簌簌声响,魏鸣洲欣喜若狂。
恨不得现在就将人除之而后快。
可侍卫破门而入时,屋里只剩九千岁一人斜倚在榻上。
他懒洋洋地望着众人,没有起身的意思:
「哟,陛下大驾光临,这是要让臣一刻不得安息吗?」
他用的是「臣」。
魏鸣洲攥紧拳头,挤出笑容:
「九千岁好雅兴,独处也点着安神香。」
九千岁轻哼一声:
「臣这把老骨头,夜里睡不踏实,所以点了些香。倒是陛下,大半夜带人闯入臣的寝所,是要抄臣的家不成?」
殿内剑拔弩张,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魏鸣洲当年靠着九千岁的扶持才篡得帝位。
如今草率行事,他的皇位怕是要坐不稳了。
突然,屋外传来嘶吼声:
「刺客!有刺客——」
屋里的侍卫们立即拔刀护驾。
魏鸣洲一把掀翻香炉,怒不可遏:
「还不快把贼人拿下,就地正法!」
黑暗中,一道低沉嗓音稳稳响起:
「呵,这世间哪有鸠占鹊巢,还敢贼喊捉贼的道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