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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赶到医院时,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。

我走过去,掀开白布。

星星的脸很白,嘴唇也白。

他再也不会小声喊我妈妈了。

医生把死亡证明递给我。

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

我看着上面的时间。

晚上八点四十六分。

那时候,傅景淮正在给念念点生日蜡烛。

护士红着眼扶住我。

“孩子一直抓着这个。”

她摊开手。

是一张被汗水浸皱的评分表。

上面是星星歪歪扭扭写的字。

【妈妈一百分。】
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。

【星星乖一点,爸爸会不会也给妈妈多加分?】

我抱住那张纸,终于哭出了声。

可哭声刚出来,我又死死咬住手背。

星星怕我哭。

他每次生病都要摸我的脸。

“妈妈不哭,星星不疼。”

骗人。

怎么会不疼。

他才五岁。

我卖掉婚戒,补齐医院欠款,又抱着星星的骨灰盒回了傅家。

儿童房很小。

傅景淮说野种不配住主卧旁边,所以星星一直住在楼梯间改出来的小房间。

我打开灯。

墙角摆着他的小鞋。

鞋尖破了洞,他不让我扔。

“还能穿,妈妈别花钱,会扣分。”

抽屉里有半板退烧药。

已经过期两个月。

我没舍得扔。

因为那是我偷偷省下三顿饭钱买的。

床头贴着身高线。

最高的一条是上个月画的。

星星当时仰着脸问我。

“妈妈,我长高了,爸爸会不会喜欢我一点?”

我骗他。

“会。”

我把他的奖状、病历、画册一点点收进行李袋。

最后拿起床上的录音熊。

那是傅景淮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给星星买的玩具。

那天星星生日。

他等到半夜,傅景淮才回来。

管家提醒了一句。

“今天是小少爷生日。”

傅景淮不耐烦地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包装袋。

“路边随便买的。”

星星却高兴得一夜没睡。

他抱着那只熊,反复听里面的默认录音。

“宝宝生日快乐。”

后来念念来傅家,看中这只熊,抢过去玩了两天。

玩腻了,又嫌旧,扔回星星房间。

我擦掉熊耳朵上的灰,手指不小心按到键。

里面先传出念念的笑声。

随后,是苏薇薇的声音。

“东西处理干净了吗?”

一个陌生男人回答。

“放心,出生记录改过了,亲子鉴定那边也换了样本。”

我手猛地停住。

录音还在继续。

苏薇薇笑了一声。

“苏棠那个蠢货,到现在还以为解释有用。”

男人问。

“傅夫人那边不会发现?”

“她只信我。”

苏薇薇语气轻蔑。

“当年车祸,明明是苏棠把她拖出来的又怎么样?”

“傅夫人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。”

“救命恩人这个身份,我用了这么多年,她早就离不开我了。”

男人低笑。

“那孩子呢?”

苏薇薇声音冷下来。

“一个野种的名声,足够压死苏棠。”

“只要傅景淮不认那孩子,我和念念就永远有位置。”

录音结束。
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
我抱着录音熊,手抖到几乎拿不稳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我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。

原来星星被叫了这么多年的野种。

只是因为苏薇薇想要一个位置。

我想冲出去。

想把录音砸到傅景淮脸上。

想问他听见了吗。

你最护着的人,把你亲儿子害死了。

可我低头,看见怀里的骨灰盒。

所有力气都散了。

星星已经死了。

真相来得再响,也叫不醒他。

我把录音导出来,备份到云盘,又发给大学室友一份。

然后打印了所有东西。

死亡证明。

真正的亲子鉴定。

医院催费记录。

评分表。

离婚协议。

还有录音文字稿。

我把它们整整齐齐放在傅景淮书桌上。

最后,我拿起红笔,在那张评分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
【傅景淮,作为父亲,你零分。】

离开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。

我在这里学会了忍。

星星在这里学会了小心翼翼。

他不敢大声笑。

不敢多吃一块肉。

不敢说想爸爸。

因为他说,怕妈妈被扣分。

我抱着骨灰盒走出傅家大门。

我抱着骨灰盒走出傅家大门时,天刚亮。

……

陪苏念念玩了一晚上,傅景淮被助理的电话吵醒。

“傅总,医院那边来电,说小少爷昨晚抢救无效,已经……死亡。”

傅景淮沉默两秒,随即冷笑。

“她又换新说辞了?”

“告诉医院,配合苏棠演戏之前,先想想傅家的律师函。”

他正准备挂断,助理声音发紧。

“不,是真的,死亡证明已经开了,傅总,你快来医院一趟吧。”

傅景淮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