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吩咐助理小周,让她那天坐在宴会厅靠门位置。
“你看着阳阳。他要跑出去,你跟着他,别让他走远。”
六月三十号,金海湾大酒店,三楼宴会厅。
张丽包了三十桌。
横幅高挂:热烈祝贺陈知远同学以712分荣膺全市理科状元。
我们到的时候,厅里已经坐满了。
周桂芬脖上挂了串珍珠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妈。”陈明义叫了一声。
“来了。”她扫了一眼陈阳。
陈阳穿一件黑短袖,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紧的。他没说话,往厅里看。
“进去坐吧,角落那桌。”她抬手一指,“那边安静。”
厅里人声鼎沸。
“这就是状元啊?”
“长得真精神,一看就是读书的料。”
“丽丽,你可真有福气!”
张丽穿着红旗袍在人群里穿梭寒暄。
七点整,开席。
周桂芬走上台,拍了拍话筒。
“各位亲朋好友,今天是我们家的大喜事!”
台下鼓掌。
“我的孙子知远啊,从小就聪明。两岁认字,三岁背诗。我跟他妈说,这孩子是读书的命!”
又是一阵掌声。
“不像有些孩子。”她笑了笑,“天天抱着手机,我看着都替他着急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秒,然后有人笑出了声。
好几道目光往角落这桌飘。
陈阳的手停在屏幕上。
“妈。”陈明义低声叫了一句。
我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今天的菜不错。”我说,“吃。”
周桂芬还在台上:“不过话说回来,孩子嘛,有出息没出息,都是命。我们知远给老陈家争光,我这辈子,值了。”
台下有人喊:“好!”
张丽接过话筒,“谢谢妈!也谢谢大家!我们知远能有今天,全靠家里支持。我这个当妈的,天天陪着他,十二年,一天都没落下。”
她说着,看了我们这桌一眼。
“现在有些家长啊,光知道挣钱,孩子往老人手里一扔,就当没这回事了。孩子能学好吗?”
陈阳站了起来,椅子在地上刮出刺响。
“我不吃了。”
他往外走,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哎哟,”张丽在台上啧了一声,“脾气还挺大。”
陈明义站起来:“阳阳!”
“哥,你坐下。”陈明辉探过身,笑得一脸轻松,“要我说,阳阳这体格,去当保安正合适,站门口,谁都不敢惹。”
满堂哄笑。
陈阳走后,厅里的气氛反倒更松了。
周桂芬重新拿起话筒:“好了好了,不说不高兴的。知远,上来,奶奶有话跟你说。”
陈知远从主桌站起来,他走到台边,没上台阶。
身上的白衬衫,是我上个月带他去买的。
“知远?”张丽伸手去拉,“上来啊。”
“奶奶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稳,“您刚才说,我是读书的命。”
“我这十二年,一天不落地学习。”陈知远说,“您知道我为什么学吗?”
厅里静下来。
“我妈说,我要是考不好,就不让我上学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五岁就知道,我只有考第一,才能留在这个家里。”
张丽的脸色变了:“知远,你说什么呢,快上来。”
陈知远转过身。
他没有往台上走。
他穿过三十桌酒席,一步一步,走到我们这桌。
他走到我面前,站定。
然后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妈!”
“我没辜负你,我考上状元了!”
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