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恋爱四年。贺予最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就是:
“你不说,我怎么知道?”
酱油倒了,他不扶,因为“你没叫我扶”。
阳台的衣服被雨淋湿,我问他怎么不收,他说 “你也没跟我说啊。”
我生理期痛得直不起腰,让他煮锅红糖水。
他在厨房捣鼓半天烧糊了锅,委屈地朝着我发火:
“我是真不会干这些,我做一天实验已经够累了,你就不能把步骤写出来?”
我以为,他只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学术上,才会对生活一窍不通。
于是,我习惯了在家即当女友又当妈。
直到同门聚会,他的师妹随口抱怨了句:
“螃蟹好吃,就是太难剥了。”
那个在家连苹果皮都不会削的男人,极其自然的拿过蟹八件,手法娴熟地将大闸蟹拆的干干净净。
蟹肉蟹黄完美分离,拼在小碟子里,连同姜丝醋一起调好递过去。
有人打趣他,贺予笑了笑:
“顺手的事,女孩子手嫩,少碰这些尖锐的硬壳。”
散场后,我吹着冷风平静地说:
“贺予,我们分手吧。”
他正打开手机软件给师妹打车,头都没抬:
“这次又是在闹什么,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?”
我替他找了四年借口。
这一次,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骗自己了。
1
我端着给贺予剥好的蟹肉,手僵在半空。
“女孩子手嫩。”
贺予说得理所当然。
我指腹上那道刚被蟹壳划开的口子,忽然疼起来。
包厢里起哄声一阵接一阵。
“师兄你就惯着她吧,上次谢娆说橘子上的白丝苦,你愣是一瓣瓣挑干净了给她。”
“搬家那次也是,连内衣袜子都替她整理好了,收在哪一层,比谢娆自己都清楚。”
谢娆咬着唇,脸红的滴血:
“你们别瞎说,师兄只是体恤同门。”
贺予笑着替她挡住递来的酒:
“差不多行了,她的手要做实验,磕着碰着耽误进度,你们负责?”
“哟,合着我们这群师弟的手就是铁砂掌,不金贵是吧?”
满堂哄笑声里。
我低下头,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手掌。
右手食指上,有一道泛白的疤,是上个月洗碗的时候割破的。
碎瓷片扎得很深,水池里洇开一大片血色。
贺予给我贴好创可贴,我以为剩下的碗,他会洗。
可他只是擦了擦手,问我:
“家里的橡胶手套呢?你戴上再洗,不会沾水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不擅干这些。”
可此刻,我恍惚的看向贺予。
看着他挑干净蟹肉里的碎壳,又检查一遍才推给谢娆。
细致体贴的模样,完全不像那个在家连酱油瓶倒了,都不知道扶的男人。
我压下喉间的酸涩,低声开口:
“贺予,我的手扎破了。”
他正偏头听谢娆说话,闻言扫了一眼:
“创可贴一直是你收着的,我怎么知道在哪里。”
话音未落,谢娆忽然呛了一下。
他立即转头,将水杯递给她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
“急什么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起哄声再次响起。
谢娆佯装恼怒道:
“你们别开玩笑了,嫂子一会要误会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我,似是才记起我的存在。
贺予也终于看见了我手里那碟蟹肉,眼神柔和了些。
“给我剥的?也不早说。”
有人顺势打趣:
“谢娆,你看看嫂子多贤惠,哪像你,每次做完实验连仪器都要师兄帮你洗。”
谢娆吐了吐舌头:
“师兄嫌我洗的不干净,说与其让我捣乱,不如他顺手洗了。”
顺手。
我想起家里那些只要我不洗,就永远堆积如山的碗筷,扯了扯嘴角:
“要是他在家,也知道洗碗就好了。”
贺予的脸色猛地一沉,“啪”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你有完没完了?”
“大家聚餐开开心心的,你非要在这闹。”
有人出来打圆场,贺予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:
“不用管她,整天阴阳怪气的,脾气怪的很。”
后来他们换了话题。
我剥好的那碟蟹肉一直放在桌上,没人再看一眼。
散场后,谢娆喝的醉醺醺的,嚷着要自己打车。
贺予抽走她的手机,语气无奈:
“行了,你会什么?每次不是定错位置就是坐反方向,最后还不是要我去接你。”
谢娆坐在石墩上,仰头看着他笑:
“你什么都帮我做好了,我当人什么也不会做了呀!”
我站在风口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路灯将他们依偎着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刚好将我排斥在光晕之外。
我拢了拢大衣,轻声说:
“贺予,我们分手吧。”
贺予低着头确认司机位置,眼都没抬:
“你又要闹什么?”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他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一眼。
“沈念,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要我猜。”
“你不说清楚,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?”
出租车在路边停下。
贺予没再等我回答,将谢娆扶上车。
“她醉成这样太危险,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先送她,有什么事回家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