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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前一晚,两家人提前吃暖房饭。

客厅贴满喜字。

墙上全是程越和清禾的照片。

我以前最喜欢坐的位置,堆满婚庆用品。

我索性盘腿坐到吊灯上。

饭吃到一半,爸爸喝了两杯酒。

他忽然朝我以前的位置看了一眼。

我心里一跳。

下一秒,他举起杯子。

“你们以后好好过,以前的事就都过去吧。”

程越跟他碰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我撇撇嘴。

一个两个,都挺会往前走。

妈妈忽然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。

“还有件事,正好今天一起说了。”

我慢慢从吊灯上飘下来。

清禾看到那份文件,脸色一下变了。

“妈,你真要这么做?”

妈妈没有看她。

“墓园那边已经联系好了。你姐姐那块墓地明年到期,我们不续了。”

我愣住。

爸爸低头喝了口酒。

“骨灰以后转公共寄存堂,清明想起来再去看看,也方便。”

清禾猛地站起来。

“那是姐姐最后住的地方,你们连墓都要动?”

妈妈皱眉。

“人都已经没了,放在哪里不是放。”

我飘到她面前。

“妈,你们扔我衣服、撤我照片,我都忍了,现在连房子也不给我住了?”

清禾红着眼看向程越。

“你也同意?”

程越朝妈妈伸手。

“文件给我。”

他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,在确认栏里直接签了名字。

清禾扑过去抢。

“你凭什么签?那是我姐姐!”

程越压住文件,声音低下来。

“清禾,别闹。”

“我没闹!你以前说过,你死了都要跟姐姐葬在一起。”

程越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
过了两秒。

“人总会变。”

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轻。

却让我一下没了脾气。

清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所以姐姐死了,她的房间你不要,戒指你熔了,婚礼不许留位置,现在连墓都要迁?”

程越终于冷下脸。

“那你想怎么样?让所有人一辈子围着一个死人转?”

屋里一下安静。

他把协议推回去,声音越来越沉。

“她活着的时候生病,全家围着她。死了四年,照片不能动,东西不能扔,忌日不能忘,结婚还得给她留位置。”

程越看向清禾。

“黎知微到底还要耽误多少人?”

没人替我说话。

祝苒低头喝水。

爸爸偏开脸。

妈妈把文件重新收回包里。

我站在他们中间。

忽然就笑了。

原来如此。

我生病最重的时候,最怕的就是拖累别人。

那时候我不止一次问程越:

“我要是真死了,你怎么办?”

他每次都烦得要命。

“你死你的,我守着你就行,少替我安排人生。”

我那时还笑他有病。

现在想想。

真正有病的是我。

死人哪配要求活人守一辈子。

饭后,我没再跟任何人。

一个人回了墓园。

风很大。

我坐在墓碑上,看着照片里的自己。

二十六岁。

挺年轻。

也挺漂亮。

旁边那个死了很多年的老鬼看我一眼。

“终于舍得走了?”

我抱着膝盖。

“他们现在都过得挺好,我留下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老鬼站起来。

“想通了就走吧。”

我跟出去几步。

又停下。

他一脸果然如此。

“又舍不得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我嘴硬。

“我就回去看看那只杯子碎成什么样了,最后看一眼。”

看完就走。

我飘回家时,客厅已经关灯。

刚准备离开,卧室里突然传出压抑的哭声。

“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
是清禾。

我停住。

门没关严。

她坐在床边,正拼命摘无名指上的戒指,肩膀哭得直抖。

下一秒,她抬起头。

“姐夫,我真的演不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