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柔眼神左右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
“刚刚那碗药打翻了,我再去厨房熬一碗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陆礼便一把拉住了欲要逃离的沈柔,缓缓抬眼望向我。
他似乎也看出我今日神情举止异于前世,但并未在意。
当着沈柔的面,一字一句对我淡声道:
“柔儿怀了我的孩子,我想娶她为妻。”
一语落地,满院寂静。
门房管事难掩震惊,急忙寻了个由头退出这个是非之地。
沈柔亦浑身一僵,回眸怔然看着陆礼。
唇瓣开开合合,好半晌才挤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呢喃:“姐夫?”
陆礼眸光瞬间温柔下来,抬手揉了揉她的乌发:
“我与你姐姐早已和离,日后莫再这般唤我。”
七年前姑苏花朝节,陆礼与我相携出游。
太子萧珩奉旨南下查案,被一众官员自长街簇拥而过。
正是江南三月春好时。
萧珩偶然抬眸,目光穿过漫天桃瓣,遥遥落在初为人妇的我身上。
当晚太子亲卫便围住了陆府,逼陆礼与我和离。
陆礼拼命护在我身前,被打得浑身是血也不肯答应。
我哭着叫他们住手,狠心写了一封和离书。
在陆礼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,主动上了萧珩的马车。
我忽然觉得一阵恍惚。
昔日陆礼对着那封和离书哭得肝肠寸断。
而今那封和离书却成了他用来与我划清界限的凭据。
我平静开口:
“如你所言,你我早已不是夫妻,男婚女嫁各不相干。”
“沈柔的婚事是母亲做主。你既有心求娶,不必与我说,自去登门求亲便好。”
陆礼微微颔首:“嗯,我明日便会备好聘礼拜见岳母。”
沈柔苦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,积攒已久的眼泪瞬间滚落而下。
陆礼怜惜地将她拥在怀里,视线扫过我时,又变得疏离。
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带了几分逐客的意味:
“柔儿有了身孕,我还要请大夫为她把脉安胎。”
“你一路舟车劳顿,应也累了,下去歇着吧。”
说完似又想起什么,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正屋如今是柔儿住着,府里闲置院落颇多,你可随意挑一处。”
“有劳费心。”我客气道谢,“我此番回来只是为了当年的嫁妆,待收拾妥当便会离开。”
陆礼皱起眉头:“你要回娘家?”
我没有解释。
陆礼只当我默认,略一思忖便道:
“既已和离,你在府中住着确实不合适。”
“你的嫁妆尽数锁在库房中,这些年无人碰过,你可自行清点。”
我不再与他多费一言半语,转身走向库房。
当年母亲为表自己绝无偏袒亲女儿之心,为我备下的嫁妆只及沈柔的一半。
我的嫁妆不多。
三日,足够我清点妥当,彻底离开此地了。
我选了府里最偏僻的清荷院落脚。
次日清晨,悄然出门去城西镖局雇了几个身手利落的壮汉,待启程之日护我上京城。
办妥一切归来时已然暮色四合,院落里浸着一片月色。
我刚踏进门,就看见庭中伫立的两道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