疗养院在郊区。

带队老师把我们分成小组，每个人负责记录一名病人的日常状态。

我被分到裴寒那一组。

第一次见到他时，他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。
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长得不差，可眼神让人很不舒服。

像在打量一件属于他的东西。

他从我进门开始，就一直盯着我。

“她喜欢我。”

我面无表情地低头记录。

护理员有些尴尬。

“他有时候会这样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裴寒却突然开口：

“你不看我，是害羞？”

我抬头，语气平静。

“我是来学习的，不是来陪你聊天的。”

他脸上的笑淡了点。

“装什么？”

“你们这种女生我见多了，越冷淡越想引起注意。”

旁边几个外校学生听见，忍不住偷笑。

我没有理会。

越是这种人，越不能顺着他，也不能刺激过头。

我要做的，是让他觉得我无趣。

整整一天，我按照流程记录、询问、离开。

他说十句，我只回一句。

他故意摔杯子，我叫护理员。

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，我直接写进观察记录。

裴寒看我的眼神从兴奋变得烦躁。

“你真没意思。”

我合上本子。

“谢谢评价。”

另一边，苏淼淼混得如鱼得水。

她在其他学生面前红着眼说：

“林栀还在生我的气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“我只是生病了，她就觉得我恶心。”

很快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

吃饭时没人坐我旁边。

路过时有人阴阳怪气：

“有些人真冷血。”

“连病人和贫困生都欺负。”

我端着餐盘坐到角落，安静吃饭。

晚上，我去水房接热水。

刚走到拐角，就听见苏淼淼压低的笑声。

“哥哥急什么呀，今晚肯定有新的。”

我脚步一顿。

她躲在楼梯间打电话。

声音又软又甜，和白天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“今晚能给哥哥看护士装哦。”

手机那头传来男人猥琐的笑。

苏淼淼也跟着笑。

“你先把钱转我。”

“上次那几张你们不是很喜欢吗？”

“这次角度肯定更好。”

我的手一点点攥紧。

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
我打开录音，把她接下来的话一字不落录了下来。

我站在墙后，浑身冰冷。

她挂电话后，我迅速转身离开。

当晚九点，轮到我和裴寒做一对一观察。

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，门外有值班护士。

为了安全，我提前打开了录音。

裴寒坐在床边，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“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？”

我翻着记录表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他突然站起来，朝我逼近一步。

“你这种人最会装，明明喜欢我，还摆出这副样子。”

我后退，拉开距离。

“请你坐回去。”

裴寒脸色阴下来。

“你命令我？”

我按下呼叫铃。

值班护士很快进来。

裴寒立刻换了表情，笑得温和。

“我只是想跟她换个床位。”

护士问：

“换什么床位？”

裴寒指向我的临时休息床。

“我不喜欢靠窗那个。”

“我要睡她那里。”

我看向护士：

“这是学生休息位，不符合规定。”

裴寒猛地踹了一脚床脚。

“不给我换，我现在就闹。”

“我还要投诉她，说她诱导我，说她刺激我发病。”

护士脸色一变，有些为难地看向我。

护士怕他真的发作，只能低声劝我：

“林同学，要不今晚先将就一下？我们就在外面，有事你喊。”

我沉默几秒，终于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裴寒满意地躺到我的床上。
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。”

我抱着薄毯，坐到靠窗那张床边，没有睡。

灯熄灭后，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门把手被慢慢压下。

有人进来了。

我睁着眼，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摸进房间。

苏淼淼穿着偷来的护士服，举着手机，一步步走向原本属于我的床位。

她压低声音笑：

“林栀，别怪我。”

“谁让你非要跟我作对。”

手机闪光灯亮起。

咔嚓。

咔嚓。

她对着床上的人连拍好几张，还故意弯腰去掀被子。

下一秒，一只手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来，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苏淼淼的笑僵在脸上。

裴寒从黑暗里睁开眼，眼神兴奋得可怕。

“原来喜欢我的人，是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