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许姑娘。
许素秋是他麾下一位校尉的妹妹。
她常去陆家陪陆伯母。
她不爱首饰,不用丫鬟,干什么都亲力亲为。
陆承钧夸她有将门风骨。
我却觉得,她这是没苦硬吃。
陆承钧见我不快,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。
“素秋昨日替母亲做鞋,手指扎破了也没吭声。”
“你呢?多走两步路就要掉眼泪。”
什么叫多走两步路?
上回去山寺,他不许我坐轿,非要我陪他走上去。
我脚都磨破皮了,可不疼嘛?
我扶着丫鬟坐下,褪了鞋给他看磨破的脚后跟。
想着他总该心疼。
谁曾想,他却说我废物至极。
今日他竟又拿这事数落我。
“你若再不改,这婚事便不必再提。”
我们两家相识多年,早有婚约。
可陆家崇尚俭朴。
陆伯母总说,从前在边地,连她都得亲自挑水做饭。
如今虽有了好日子,也不能忘本。
我想进门,便得先改了这身娇惯的毛病。
陆承钧深以为然。
天不亮叫我起来练拳,冬日也不许我抱手炉。
去郊外庄子,放着马车不坐,非说走一走筋骨才好。
我练了两回,胳膊抬不起来,便再不肯去了。
陆伯母说我连这点苦都吃不了,往后怎么持家。
婚期也就一拖再拖。
我心下委屈。
要不是喜欢他谁愿意受那些罪。
可他一点都不心疼我。
我来了脾气。
“那便不提,有的是人愿意娶我。”
他看了我片刻,竟笑了。
“除了我,谁受得了你?”
我气得转身便走。
新裙子的裙摆甩起来很好看。
可惜他不配。
三日后,陆家设宴。
爹娘出了远门,我便带着礼,替他们走一趟。
陆家同我家来往惯了,也不甚在意。
一进门,许素秋果然也在。
她穿一身青布衣裙,正在替陆伯母摆茶盏。
见我来了,她笑道:
“沈姑娘出门,还是这样大的阵仗。”
我回头看了看。
就两个丫鬟罢了。
一个撑伞,一个捧着给长辈的礼。
哪里就大了。
陆伯母惯把我当未来儿媳,叫我留下听她安排席面。
我便在一旁坐了。
今日来的,还有一位秦夫人。
她丈夫从前是陆老将军的部下。
早几年战死,留下孤儿寡母,日子不甚宽裕。
陆伯母备了一百两银子,要在席上送给她。
“也叫她知道,我们没忘了他们母子。”
我看着托盘里整整齐齐的银锭,迟疑片刻。
“伯母,不如散席后,私下给她?”
“秦夫人是来做客的,当着这样多人的面,怕是不好收。”
一旁的许素秋接了话。
“有什么不好收的?”
“伯母好心照拂,她感激还来不及。”
我见陆伯母神色不悦,赶紧解释:
“感激归感激,但也要顾及秦夫人的脸面。”
我建议席上多提提秦老将军的功劳,银子等走时再送到车上。
情分也到了,她收着也自在些。”
许素秋不可置信。
“依沈姑娘的意思,做好事还要偷偷摸摸?”
我皱起眉,这人怎么听不懂话。
陆承钧恰在此时进来,闻言道:
“母亲自有分寸,你少出主意。”
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被他打断。
“秦家也是武将之家,没你这些弯弯绕绕。”
许素秋抿唇笑了笑。
陆伯母也摇头。
“明棠,嘴上功夫再好,也不如踏踏实实做点事。”
我把嘴闭上了,不听便不听。
我又不是非要管。
只是开席后,银子才端出来,秦夫人的笑便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