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刚走，齐王就来了。

他扫一眼殿门，压低嗓子："皇嫂，太子昨夜在东宫砸了满地的瓷片，扬言您再不松口，他就死给您看。"

我端了安胎药，一口闷下，苦味从喉咙烧到胃里。

"他舍得死？"我把空碗搁下，"他舍得那青楼里的心肝宝贝？"

齐王不说话了。

我扶着案起身，一只手虚虚护在小腹前，低声道："他闹他的。这江山，不能断在我手里。"

话音刚落，外头脚步乱作一团。

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来，脸白得像纸："娘娘，太子殿下闯宫了，还带着苏姑娘！"

我没回头："闯宫？他好大的胆子。"

"娘娘，拦不住，侍卫都拦不住！"

"放他进来。"

殿门被一脚踹开。

太子满身酒气，眼睛通红，进门就冷笑。苏如烟跟在后头，一身绯红，妆容齐整，脸上端着笑。

太子连礼都不行，开口就是质问：

"母后好大的架子！儿臣在宫外跪了三天三夜，膝盖都要跪烂了，您连句准话都不给。儿臣这条命，在您眼里就这么轻贱？"

我转过身，盯着他："本宫没让你跪。"

"是，您没让。"他一巴掌拍在案上，震得茶碗乱跳，"可那毒妇给儿臣下绝嗣药的时候，您管过吗？儿臣断了香火，成了全天下的笑柄，您管过吗？如今儿臣求您处置她，您一拖再拖，拖到儿臣心都凉透了！"

我冷声道："你跪，是跪给本宫看的？"

他噎了一下，随即梗起脖子："儿臣跪的是母子情分！母后，儿臣今日就一句痛快话，那毒妇到底下不下狱，如烟到底册不册封？"

苏如烟适时上前，欠身行礼，眼圈先红了：

"娘娘，太子绝了嗣，心里苦。您是亲娘，您不疼他，谁疼他？"

她声音发颤，还带着哭腔："妾不敢求别的，只求母后赏太子一个体面。他堂堂太子，连个正经名分都给不了枕边人，满朝怎么看，天下怎么看？"

我连正眼都没给她。

太子见我冷着，更来劲，往前逼了一步：

"母后，三条。您应了，儿臣往后老老实实上朝，做您的好儿子。"

"第一，那毒妇下狱，乱棍打死。第二，册如烟为良娣。第三，如烟她兄弟，您赏个官做。"

我笑了："你在跟本宫谈条件？"

"谈条件？"他像听了天大的笑话，嗓音陡然拔高，"母后，这江山早晚是儿臣的！儿臣肯回来上朝，是给您脸！您别蹬鼻子上脸，把儿臣往外推！"

我霍然起身，一拍案几："住口！"

殿里霎时死寂。

我一步步逼到他面前：

"你骂那毒妇偏执，说她断你香火，该千刀万剐。可你为了一个青楼女子，荒废朝政，纵她外戚钻营，把先帝拿命打下的江山当儿戏！"

"她的爱是偏执，你的爱就要了你的命！"我盯着他，字字像淬了冰，"你连江山都不要，又比她好到哪里去？"

他脸色涨成猪肝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：

"母后，您今日，是非要逼死儿臣吗？"

我冷笑："你死了，本宫正好再挑一个。"

太子浑身僵住。

苏如烟脸也白了。

她眼珠转了转，忽然堆起笑，上前一步，作势要扶我的胳膊：

"母后别动气，气坏了身子，太子和儿媳可都担待不起。"

我猛地甩开她："放肆！本宫的身子，轮得到你碰！"

她踉跄后退，顺势低头，眼圈又红了。

可就在低头那一瞬，她的眼睛，飞快地往我护在小腹前的手上扫了一眼。

方才动怒，我那只手，一直没离开过肚子，护得死死的。

苏如烟眼神一凝，没声张。

我胸口起伏，扶着案，一字一句："今日到此为止。滚。"

太子拽起苏如烟，摔门而去。

殿门重重合上。

我腿一软，向后跌坐。嬷嬷惊呼着扑上来，我死死护着肚子，额角全是冷汗。

"娘娘，您怎么样？"

我闭了闭眼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
"去，把齐王叫回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