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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沈松年再次踏入我的房间时,桌上是一碗晾了许久的苦药汁。

他看了一眼,便皱起眉头。

“夫人爱吃的蜜饯呢?快去取来。”

说着端起碗来,好似从前那般要喂我喝药。

可是,沈松年,我怎敢再喝你亲手喂的药?

我夺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
他似乎有些意外。

“阿鸾,你不是最怕苦了吗?”

是啊,我怕苦、怕疼、怕真心被辜负,可这些我不都正在经历吗?

“如此也好,你总归是要懂事些的。”他叹息。

“明日冬至,柳娘想请你过去吃饺子。”

“她亲手包的,味道很是不错。”

“阿鸾,我不会休妻。但你要学着接受柳娘,与她和睦相处。”

我侧身躺下,不再理会他。

沈松年,若早如此结果,叶家阿鸾宁愿当日一条白绫随父兄而去。

第二日,冬至,大雪。

我起了高热,浑身似碳烧一般。

翠儿急得直哭。

“我去寻侯爷,让侯爷递帖子请太医。”

我抓着她的手摇头。

“他在陪那柳娘过冬至。”

翠儿若此时寻过去,轻了是一番教训,重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
我身边可信之人只剩她一个,断不能让她再冒险。

翠儿懂我未尽之言,擦干眼泪,闷声说:“奴婢去小厨房给小姐煮碗鸡汤来,国公府的规矩冬至日是要喝碗鸡汤的。”

我笑着点了点头,昏昏沉沉睡去。

“小姐,喝口热汤再睡。”

翠儿扶我起身,我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和眼前寡淡的鸡汤。

一口银牙恨不能咬碎。

这昌平侯府的下人我平日里从无苛待,却都随了主子忘恩负义。

只是翠儿千辛万苦弄来的这碗鸡汤我终究也是没能喝到口中。

沈松年挥手打翻了汤碗,滚烫的鸡汤将我的手腕烫得红肿一片。

他有一瞬的慌神,却固执的别过头去,视若不见。

“你可知柳娘等了你一整日!”

“你若不想来,直说便是,何苦辜负别人的真心。”

原来又是一出苦肉计。

那柳娘为显诚意,站在风雪中等了我足足一个时辰,不耐严寒,起了高热,沈松年心疼不已。

现下已将人抱入府中,请了太医来诊治。

“沈松年,我何时说过要去与你们过冬至?”

“你眼盲心瞎,闻不到恶臭,别拉着我往那种腌臜人身边去!”

“你……”沈松年羞愤不已。

“叶青鸾,你以后莫要后悔!”

折腾了一夜,所幸清晨我的高热也退了下去。

遣了翠儿去官府问和离的事后,我靠在窗前看院中的红梅。

这一十九株红梅是成婚那年,沈松年亲手所植。

红梅似血,开得一片绚烂。

可今年不知为何死了三株。

枯枝寂寂,颓然若失。

此前沈松年一直说要亲自更换,种上新的。

却不想已然物是人非。

“沈郎昨夜还与我说,不喜这院中红梅,待春日,要换做垂柳。”

柳娘挎着食盒,进门时踩到积雪,滑了一下,身形滑稽可笑。

我不禁嗤笑一声。

她羞红了脸,大吼道:“你这弃妇有何资格笑话我!”

“待沈郎休了你,看你如何笑得出来。不若此时好好求一求我,说不定我还能留你做个侍候的贱婢。”

我懒得理她,她却得寸进尺。

端了一盘饺子来到我的面前。

“昨日冬至,特意给姐姐包的,姐姐尝尝可还适口。”

如此好心,焉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“我不吃,你出去。”

她冷下脸色。

“不吃?这可由不得你。”

说着上前一步,掐住我的下巴,逼我张口,将那饺子一个个塞进我的口中。

她本是粗使之人,我大病初愈,浑身没有力气,难以挣脱。

“滋味如何?”

她面色疯狂。

我心中不安。

“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