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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生生疼醒。

有手在我的腹中拉扯。

“这死胎过大,生不下来的。”

“忍着吧!”

“啊——”

她手上用力,我崩溃地大喊。

几番生不如死的折磨,我感到有东西从腿间滑出。

我费尽力气拉着接生婆子的衣角。

“让我……看看他……看看……”

“何苦呢?”

那婆子叹息,挣开了我的手。

再睁眼,是翠儿红肿的脸和青紫流血的额头。

“小姐!”她大哭。

“侯爷将府里所有国公府的旧人都发卖了。”

“刘叔不愿意,要来看小姐,被……被侯爷一剑杀了!”

我大恸。

沈松年怎么敢……怎么忍心……

刘叔原是国公府的管家,看着我俩长大,名为仆人,实则更胜亲人。

我出嫁时本是遣了他回老家安养天年,他不放心随我来了昌平侯府,守着我这方小院,说要看着我的孩儿出生才安心……

如今竟被沈松年……

我竟不知自己这些年竟许了一头畜生!

我让翠儿将我妆奁最下层的那个锦盒拿过来。

曾经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用到这个东西。

却不想是在如此惨痛的教训后才认清他的面目。

锦盒里是一份沈松年签了字的和离书。

是在新婚之夜他郑重交到我手上的。

他说他将我们之间关系的决定权交在我的手上,给我自由来去的权利。

他绝不会背弃我,只为我能够安心就将余生交托于他。

我咬破手指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让翠儿收好,找时间溜出去到官府备案。

这一场小产要了我大半条命。

沈松年似是没有想到会将我伤到如此地步。

他抚着我的脸颊,语气中却依旧是责备。

“阿鸾,我说过,你不该去伤害柳娘的。”

“你害她失了孩子,你也失了一个,如此也是公平。”

“阿鸾,你一向康建,一场小产而已,你定会没事的。”

指甲掐破了掌心,我才忍住没动,继续装睡。

我能下床那日,屋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柳娘穿着十金一尺的锦缎,满头的珠翠晃得人眼疼。

和那日我见到贫苦女子判若两人。

她自顾自地坐下,摸了摸头上的赤金发钗。

“我腿脚不便,就不和姐姐行礼了。”

翠儿气冲冲地要上前,被我制止。

“说来还是要感谢姐姐,若没有姐姐那日的帮助,我这苦肉计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。”

“姐姐如今这气色可不太好。”

她捏着帕子捂嘴笑。

想学世家贵女的姿态,却全是东施效颦的丑陋。

“对了,我那还有些药渣,不若捡来给姐姐熬着喝吧。”

“不劳柳娘子费心了。”我淡淡道。

“我费什么心,

“六个月、头胎、男娃的胎盘,可是大补啊!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她笑得癫狂。

我耳边仿若是惊雷滚滚,震得五脏六腑皆痛。

翠儿大叫一声,与柳娘厮打在一起。

沈松年不知何时来到,一脚将翠儿踢到墙角。

万分珍惜地将柳娘抱在怀中。

我撑着一口气瞪着他。

“沈松年,我只问一句,你当真是为给她入药害了我的孩儿?”

他低下头,目光闪躲。

“叶青鸾是你害柳娘在先。如此,也不过是为你赎罪。”

我喉头一片腥甜。

“沈松年,那也是你的孩子!你我盼了三年的孩子!”

“叶青鸾,你还不明白吗?我如今爱的是柳娘,她腹中的孩子才是我所期盼的孩子。”

“可那个孩子被你害没了!”

他眼中恨意分明。

似冬日里的一盆冰水迎面泼来,冷得我心惊。

“今日苦果,不过你咎由自取。”

我看着他抱着柳娘离开的背影,终于再也忍不住,喷出一口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