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婚当日,为给重病的阿娘求那一株吊命的千年参。
我当众将聘礼从八百两白银提到了三千两黄金。
谢昭神色冷淡,挥手让人抬进了金箱。
却在挑开红盖头时,讥讽地吐出两个字:“贱货”。
此后三年,他夜夜宿在秦楼楚馆,任由京中贵女笑我是自荐枕席的捞女。
成婚三周年那天,我因咳血晕倒在医馆门口,却凑不出三文钱的药费。
而他正豪掷万金,为他的心上人点亮了满城的长明灯。
我看着手里那张被医馆退回的破旧当票。
给他传去了一封和离书。
他却连头都没回:“又是这招,这次是想要金山,还是想要银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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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馆的小学徒拿着扫帚,像赶瘟神一样把我往外推。
“谢夫人,不是我们不救,您这账都赊了半年了。”
“三文钱的止疼散您都拿不出,还是别占着门口做生意了。”
木门“砰”地一声合上。
震得我胸口一阵剧痛。
我趴在雪地里,喉头一甜,咳出一滩黑红的血。
血渗进雪里,像极了那年谢昭送我的红豆手串。
只是那手串,早就在大婚那日被他扯断,扔进了恭桶。
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当票。
那是阿娘留给我的最后一块玉佩,死当,换了五十两。
可惜,连个水漂都没打响,就被谢府那些刁奴克扣光了。
我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。
头顶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。
紧接着,万盏孔明灯缓缓升空,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些灯在空中汇聚,隐约拼成了一个巨大的“雪”字。
街上的百姓都在惊叹。
“谢将军真是痴情种啊,为了表妹苏雪小姐,竟然点了满城的长明灯。”
“听说苏小姐怕黑,将军这是要许她一世光明呢。”
“家里那个贪财的婆娘哪配得上将军,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我望着那个“雪”字,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苏雪。
谢昭心尖上的白月光。
也是我这三年噩梦的根源。
我拖着冻僵的腿,一步步挪回了谢府偏院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桌上那碗馊掉的冷饭已经结了冰碴子。
我找了半天,只翻出半截指头长的残烛。
点燃。
昏黄的火光跳动着,映出我瘦骨嶙峋的影子。
我研了墨,手腕抖得厉害。
提笔,落下两个字:和离。
这三年,我受够了。
阿娘的病拖不起了,我得带她走,哪怕去讨饭,也比在这里等死强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盖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印。
唤来守院的侍卫。
“把这个给谢昭。”
侍卫斜着眼,用两根手指夹起信封,一脸嫌弃。
“夫人,将军正陪苏雪小姐在摘星楼赏灯呢,哪有空理你这疯妇?”
“告诉他,签了字,我就滚,绝不纠缠。”
侍卫嗤笑一声,转身走了。
我裹紧了破旧的棉被,靠在床头等。
这一等,就是一个时辰。
隔着一道院墙,我听到了谢昭的声音。
冷漠,讥讽。
“又是这招?”
“告诉她,本将军没空陪她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。”
“这次她是想要金山,还是想要银矿?”
紧接着,是苏雪娇滴滴的笑声。
“昭哥哥,姐姐定是看这漫天灯火嫉妒了,她那是穷怕了。”
“不如你随便赏点什么打发了,免得她又要死要活的。”
“依你。”
谢昭的声音温柔得让我恶心。
没过多久,那个侍卫回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。
走到我面前,把箱子往地上一倒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箱子铜板,洒得满雪地都是。
有的滚进了泥里,有的砸在我身上。
“将军说了,夫人既然这么爱钱,这些赏你了。”
“捡不完,不许睡觉。”
侍卫说完,锁上了院门。
我看着满地的铜板,突然笑出了声。
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。
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嫁的夫君。
谢昭,你的爱,真脏。
我也真的,不想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