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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。

我跪在雪地里,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。

伸出冻得青紫的手,去捡那些铜板。

一枚,两枚,三枚……

指尖被冻裂,渗出血丝,染在铜钱上。

那铜钱上的“通宝”二字,此时显得格外刺眼。

我必须捡。

不是因为谢昭的命令。

而是因为,我真的需要钱。

哪怕只有三文钱,也能去医馆赊一包止疼散。

阿娘还在等着我。

捡够了三文钱,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
剩下的,我没再看一眼。

扶着墙根站起来,眼前一阵发黑。

记忆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回到了大婚那日。

那天,谢府张灯结彩。

我穿着大红嫁衣,满心欢喜地等着谢昭来接我。

可等来的,却是谢老夫人的一杯毒茶。

她扣下了我求了半年的千年参。

那是我阿娘的救命药。

“沈知意,想救你那痨病鬼娘,就得听我的。”

“当着宾客的面,把聘礼加到三千两黄金。”

“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,你是个贪得无厌的贱人,配不上我谢家的门楣。”

为了阿娘,我喝了那杯茶,也认了那个骂名。

当我在喜堂上狮子大开口时,谢昭眼里的震惊,瞬间变成了厌恶。

他不知道。

那三千两黄金,我连箱子都没摸过,就被谢老夫人转手送进了苏雪的私库。

我背负了三年的骂名,换来的只有阿娘苟延残喘的命,和谢昭无尽的羞辱。

“砰!”
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谢昭一身酒气闯了进来。

他穿着锦衣华服,领口还沾着苏雪的胭脂印。

看到我站在雪地里,他眉头一皱。

“怎么不捡了?”

他大步走过来,一脚踩在我刚揣进怀里的那三文钱上。

铜板隔着单薄的衣衫,硌得我胸口生疼。

“沈知意,你不是最爱钱吗?”

“怎么,嫌少?”

他弯下腰,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抬头看他。

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暴戾。

“把和离书撕了。”

他命令道。

“我不撕。”

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谢昭,我是认真的。”

“认真?”

谢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
“当初为了嫁进谢府,你不惜卖身为奴,不惜让你娘去死。”

“现在跟我谈认真?”

“你那三千两黄金花完了?想换个法子再捞一笔?”

心口像是被插了一刀,又狠狠搅动。

我不想解释了。

解释了三年,他从未信过一个字。

“是啊,花完了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。

“谢将军既然这么大方,不如再给三千两?”

“这次给了,我保证滚得远远的,死都不回来。”

谢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
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,将我抵在冰冷的墙上。

手劲大得吓人。

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。

我涨红了脸,双手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臂。

“沈知意,你这种女人,怎么不去死?”

他咬牙切齿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。

“那三千两黄金,你到底藏哪了?”

“是不是养了野男人?”

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。

我却突然觉得解脱。

死了也好。

死了,就不用再受这罪了。

我艰难地挤出一丝笑,声音嘶哑破碎。

“钱……都拿去……买棺材了……”

“谢昭……你信吗……”

谢昭的手猛地一颤。

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松开了手。

我顺着墙壁滑落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
谢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“买棺材?”

“沈知意,为了骗钱,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
“好,既然你想死,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
他转身,拂袖而去。

“来人,把偏院封死!”

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给她送一口水,一粒米!”

“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