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我是被一阵瓷器碎裂声惊醒的。
苏雪穿着一身粉色狐裘,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的丫鬟,正一脚踢翻我熬了一宿的药罐。
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,冒着热气。
那是阿娘最后的药。
是我用那三文钱,求爷爷告奶奶才赊来的药渣熬的。
“哎呀,姐姐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苏雪掩着嘴,故作惊讶。
“这丫鬟手脚笨,没看见这里有个破罐子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,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姐姐,听说你要和离?”
“你若是走了,这谢府主母的位置,可就是我的了。”
我死死盯着地上的药汁,心都在滴血。
“滚。”
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苏雪却笑得更欢了。
她凑到我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沈知意,你还不知道吧?”
“当年那杯毒茶,我也加了料。”
“还有你娘的病,也是我让人把好药换成了劣药。”
“不然,她怎么会拖了三年还不好,反而越来越重呢?”
轰——
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我猛地抬头,双眼赤红。
“苏雪!你个畜生!”
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扑上去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声在偏院里回荡。
苏雪惨叫一声,捂着脸倒在地上。
“姐姐!我只是好心来看你,你为什么要打我?”
“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?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?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沈知意!你敢动她!”
谢昭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。
不分青红皂白,抬脚就踹在我心口。
“砰!”
我整个人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满地的碎瓷片上。
后背一阵剧痛,像是被无数把刀子扎了进去。
我哇地吐出一口鲜血。
谢昭看都没看我一眼,小心翼翼地扶起苏雪。
“雪儿,没事吧?”
“疼不疼?”
苏雪扑进他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昭哥哥,别怪姐姐。”
“她……她说我抢了你的宠爱,说我是狐狸精。”
“她还诅咒你……诅咒你战死沙场,好拿你的抚恤金改嫁……”
谢昭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他转过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我。
“沈知意,你好毒的心肠!”
“我谢昭真是瞎了眼,才会娶你这种恶妇!”
我趴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
不是疼的,是气的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我想解释,可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。
“还敢狡辩!”
谢昭指着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给我跪下!”
“跪在这些瓷片上,给雪儿磕头认错!”
“直到她原谅你为止!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谢昭,我是你的妻子……”
“你也配?”
谢昭冷笑一声。
“若不是看在你爹当年对我有恩的份上,我现在就杀了你!”
“跪下!”
两个侍卫冲上来,按住我的肩膀,强行把我的膝盖往碎瓷片上压。
“噗嗤——”
尖锐的瓷片刺穿了衣裤,扎进肉里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。
剧痛让我浑身痉挛,冷汗直流。
但我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我死死盯着谢昭,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恨意。
“我不跪。”
“我没错。”
谢昭被我的眼神激怒了。
“骨头硬是吧?”
他大手一挥。
“来人!去医馆传我的话!”
“从今天起,断了沈家那老太婆的所有药!”
“我看是她的骨头硬,还是她娘的命硬!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的防线瞬间崩塌。
所有的尊严,在阿娘的性命面前,一文不值。
我挣扎着爬向谢昭,抱住他的腿。
顾不上膝盖的剧痛,顾不上满地的鲜血。
“不要……谢昭,我求你……”
“别断药……我跪……我磕头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我一下又一下地把头磕在地上。
额头磕破了,血流进眼睛里,世界一片血红。
苏雪躲在谢昭怀里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谢昭看着卑微如狗的我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,却又夹杂着莫名的烦躁。
他一脚踢开我。
“滚回你的狗窝去。”
“看见你这副贱样就恶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