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一个年轻的护士来给我换药。

她手脚麻利，嘴巴却没停过。

“林小姐，你可真得好好养着，你先生对你太好了。”

我闭着眼，不想回应。

“每天都来守着你，为了你的医药费跑前跑后，其他人都羡慕死了。”

羡慕？

是啊，多值得羡慕。

“我跟你说啊，就咱们医院顶楼那位虽然有钱住VIP，但真是怪可怜的。”

护士压低了声音，八卦起来。

“听说她那个男朋友，也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，叶氏集团的太子爷呢！”

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“不过啊，我看他对那个苏小姐也没多上心。一天到晚忙着公司的事，偶尔才来看一眼。哪像你先生，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长在你身上。”

护士的话让我再次陷入了回忆里。

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，叶井行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。

他为了给我买一支我喜欢的口红，会去幸苦兼职一个星期。

他说：“清澄，等我以后有钱了，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。”

可后来，我们毕业了，他却放弃了所有高薪的offer，选择了一份最普通的工作。

他说：“清澄，我不想那么累，我只想每天都能早点回家给你做饭。”

我信了。

我以为他淡泊名利，以为他爱我胜过一切。

现在想来，这一切或许只是他的一场表演。

他不是爱我，只是心理只有他那个苏沫沫的命。

“林小姐？林小姐？你怎么了？”

护士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。

我睁开眼，她正担忧地看着我。

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？”

我摇摇头。

“没有，只是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
护士松了口气，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。

“你先生刚来电话，说他晚上要晚点过来让你别等他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应了一声。

我知道，他今晚大概是不会来了。

苏沫沫的病估计是很紧急了，应该比我这个备用的器官库更重要。

傍晚，叶井行果然没有出现。

我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。

床头柜上的那份协议还在。

旁边放着一本我最喜欢的诗集，是叶井行当初送我的第一份礼物。

他说：“清澄，你在我心中就像一首清澈的诗，让我喜欢的不行。”

我伸手拿起那本书。

书页已经泛黄，却还有着我两独特的味道。

我翻开扉页，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：赠我此生挚爱，林清澄。

多么讽刺。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叶井行站在门口，他看到了我手里的书，也看到了旁边那份依旧空白的协议。

他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和一丝红酒的味道，在我这间病房里特别清晰。

他没有问我吃了没有，径直走到床边拿起那本诗集。

在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之后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。

“清澄，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？”

他的问话很平静。
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

看着这个陌生的枕边人。

“医院里人多嘴杂，有些话听听就算了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
他还是一个体贴的丈夫，在安抚有些情绪的妻子。

“苏沫沫是谁？”

我终于开口，用了莫大的勇气。
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
几秒钟后，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。

“不瞒你说，她其实是我一个朋友。”

他回答得风轻云淡。

“需要你用我的心脏去救的朋友？”

我追问。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叶井行脸上温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
他盯着我，不再伪装。

“是。”

他承认了。

“她很可怜，从小就活在病痛里，你难道没有一点同情心吗？”

他反问我起来。

“我为什么要同情她？用我的命去同情她？”

我的情绪有些激动，胸口传来一阵刺痛。

“林清澄！”

他提高了音量。

“你现在是什么态度？我是在跟你商量，不是在求你！”

他眼里的不耐烦再也藏不住了。

“你生病了，脑子也糊涂了吗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？”

自私？

我为了他，放弃了许多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机会。

我为了他穿着地摊货，挤着公交车，过了五年紧巴巴的日子。

现在，他要我的命去救另一个女人，却反过来指责我自私。

“叶井行，你真让我恶心。”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。

他手中的诗集被狠狠摔在地上，书页散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