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千金买下一篇淫词艳赋。
是与他退婚的王姑娘所作。
钱不够,他便偷换了我续命药里的人参。
我同他争辩到胸痛咳血。
他忙着装裱诗赋,头也不抬:
「我和阿韫文心相惜,是你想的太龌龊。」
「她在王家活得艰难,只有这样相帮才没折辱她。」
「你也说过,便宜些的参也能活。」
是能活,不过是活十年和十天的区别。
从前患难时怕拖累他,一直瞒到现在。
如今怒气上头,反而不管不顾:
「换了参,我会……死。」
喉间突然涌起腥甜,刺红夺目。
1
沈嘉彦终于停下装裱的动作。
担忧地蹙眉:
「你别又咬破舌头来说这话吓我,仔细污了文书。」
他避开血迹,却没管文书。
而是先小心地收起诗赋。
对上我眼里的愣怔后。
口舌如簧的沈御史,突然笨口拙舌:
「……这篇诗赋写得极好,值得爱惜。」
我无力地扯起嘴角,刚想说话眼前一黑。
「你突然换了药参,她身子不适应。」
曾是医女的阿婆不动声色地遮掩,语气踌躇:
「嘉彦,菱丫头的药参别换了,旁人哪有自家人重要。」
沈嘉彦沉声反驳:
「她的病调养多年,御医都说用便宜些的参不妨事。」
「我们流放岭南,是阿韫说服王家帮孙儿脱罪,也是她不惧流言寄来银钱……」
他细数王韫有恩于他的种种。
却绝口不提当年王家用他顶罪,她上门与他退亲的绝情。
事后被人弹劾到御前,她又让我这个打秋风的孤女替嫁折辱。
我睁眼醒来,打断他:
「你想帮就帮吧。」
沈嘉彦殷勤地给我端药。
「阿菱,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。」
确实想通了。
所以沈嘉彦喂我药时我没有再喝。
他黯然垂眸:
「你可还在生气?」
他把自己的手搓热,想替我暖手。
「你可以怨我,但阿韫是无辜的,你别迁怒旁人。」
我将手缩进被子里,声音冷淡:
「药凉了。」
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,又好脾气地端着还温热的药去了后厨。
阿婆长叹:
「嘉彦如今前途正好,你也不想误他前程吧?」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沈嘉彦曾为我自绝过。
「阿婆不用试探我,我的生死已误不了他。」
她依旧不放心:
「他心里还有你,若他知道真相,难免悔恨,会付出一切来弥补。」
我保证:
「我不会告诉他,悔恨和弥补皆是我不稀罕的东西。」
我甚至怕他愧疚,怕他拖着我哪怕多活一刻。
毕竟,「那太苦了。」
日咳痰夜咳血,吃口荤油要吐十天,受寒病发更是进了鬼门关。
为了沈嘉彦殉情的那碗毒药,我撑得太累,活得太苦。
阿婆垂眸避开我的眼神,递给我一张船票。
「……我让人在广陵给你看好了风水宝地。」
我舌根发苦,鼻腔里有粘稠的血落下。
「最后一程,我要沈嘉彦送我去。」
血染红了船票,阿婆慌乱的捂住,终究还是答应了。
我问得认真又嘲讽:
「阿婆如此费心,当年何不让我死在岭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