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产房,妈妈就拍了拍床边:
「到妈这来。」
我走近她,没有坐下。
妈妈看着我的动作皱眉,到底没多说什么。
她笑嘻嘻地从枕头底下掏出房本,塞到我手里,语重心长道:
「婷婷,妈理解你。你一定是觉得有了弟弟,妈不疼你了。」
「你这孩子啊,就是心思重。手心手背都是肉,妈都是一视同仁的。」
见我一反常态没有搭话,妈妈面色不善。
她还是强压不快,亲昵地握着我的手,柔声说:
「妈都想好了,等我和你爸百年之后,这套房子就归你。」
「女孩子,还是要有些房产傍身才不会被人看轻。」
她的余光瞥见我皮肤上大小不一的红点,瞬间抽回手在墙上擦了擦。
小声嘀咕:
「真染了脏病啊?身上怎么长这种东西。」
她的声音含糊,我没有听清楚。
但我深知,妈妈这没有白吃的午餐。
我摸搓着房产证的边,等着她的下文。
果然,她紧接着开口:
「只要你给我们养老就行。」
「履行你本来应尽的义务,就能白得一套房子,很划算吧?」
「这套房子本来是要留给你弟的,我思来想去,还是给你。别再说爸妈不疼你了。」
听起来确实半点毛病也没有。
妈妈掏出一份合同,递到我手边:
「喏,这份合同内容就是刚刚妈和你说的那些。」
「对你是一份保障,省得你多心。你快签吧。」
我没有接。
她观察着我的神色,见我若有所思的模样,马上变了语气,嘲讽道:
「婷婷,你在等什么呢?是觉得妈会害你?哎呦,你疑心病也太重了!」
「要不是你总是一言不合就翻脸,妈也不会和亲女儿签合同。」
「妈也是怕了你了。」
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下,我接过合同,刚要翻页仔细看看,就被妈妈出声打断:
「怎么,不信妈?」
她的话更加重了我的疑惑,眼看我就要翻页,妈妈急了。
她抓起枕头砸向我:
「给你房子还给出罪了是不是?」
枕头里沉闷的粉尘迎面扑来,粗糙的枕布擦过我的脸颊,留下细小的伤痕。
我冷冷看向妈妈:
「合同如果没有什么隐藏条约,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看?」
妈妈愣了一下,霎时勃然大怒:
「我怕你看?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对我们的信任问题!」
「林文婷,你这是什么态度?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你这个不尊长辈的贱人!」
额头的旧疤随着她愈发大声的无理取闹再次隐隐作痛。
「够了!」
在旁沉默许久的爸爸怒呵。
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,不顾我的挣扎,凶厉地抓住我的大拇指就往印泥上面伸。
我狠狠咬住爸爸的虎口,铁锈味弥漫着整个口腔。
爸爸吃痛地大叫一声,一把把我甩开。
我的后背重重撞到墙上,疼得两眼一黑。
见虎口出血,爸爸双眼瞬间猩红。
他拎起我的领口,不由分说就是两巴掌:
「老子让你签你就签,你还想造反不成?」
爸爸力道遒劲,我的脸瞬间红肿。
熟悉的火辣感袭来。
心头漫上的屈辱、不甘近乎将我溺毙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:
「你们根本就不配当我爸妈!」
咆哮声惊醒了弟弟,他在摇篮里哇哇大哭。
刚刨腹产完不久的妈妈下不来床,听到弟弟哭急得直掉眼泪,催着爸爸去哄弟弟。
一时间,产房乱成一团。
护士打开房门,不满地叱喝:
「吵什么吵?别影响别的产房休息。」
外人在场助长了妈妈的气焰,她哭嚎着捶打床铺:
「大家都来看,女儿不赡养父母!」
「新闻都报道过了,全国都知道我多疼她!林文婷真是天打雷劈啊!」
爸爸也沉着脸:
「都怪我们教女无方,养出这么个白眼狼。」
产房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甚至有人偷偷举着手机开始直播。
我捡起合同,扶着墙勉强起身。
三两下就找到了妈妈遮遮掩掩的理由。
一字一句大声念道:
「房产证主身故后,房子归其女林文婷所有!」
「林文婷需得抚养其弟三十年才能过户,否则该房产归其子林国栋!
产房周围瞬间沸反盈天。
「抚养弟弟三十年!知道的是养弟弟,不知道的还以为养儿子呢!」
「房子产权才七十年吧?原本住几年,养弟弟再花三十年,到女儿手上这都没剩几年了。啧啧,算盘打得真精!」
议论声不绝于耳,围观者用不屑的上下打量着爸妈,时不时伸出手对他们指指点点。
妈妈再也受不了四周的议论,她嚎啕着:
「都是我的错!我算计亲生女儿,我该死!」
「可我的女儿是个杀人犯,我如何不怕?我怎么能不为小宝多考虑一点!」
她的话如水进热油锅,周围瞬间炸了。
妈妈抹着眼泪:
「这孩子,自从出去上了大学就变了!每天也不知道鬼混什么,身上全是……全是染了脏病才有的症状!」
「我知道,是我不对,我对她疏于管教。可我和她爹要赚钱,要供她读书啊!哪能时时刻刻把她拴在裤腰上盯着?」
我看着妈妈煞有其事的模样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为了转移矛头,妈妈不惜把我丢进水深火热的境地。
饶是决定断亲,但缺爱的我还是怀着微乎其微的希望,期望爸妈醒悟,为我考虑哪怕一丝一毫。
事实证明,我太蠢了。
泪止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砸。
我撸起袖子,洁白的手臂上满是深浅各异的红点。
「你是说这个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