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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是春天来的。

妈妈怀孕后期,常常拉着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:“小欣,你摸摸,弟弟在踢你呢。”

她的笑容满足而期待。

我也满怀喜悦地等待着这个新生命,甚至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一只小小的毛绒玩具,准备送给未来的弟弟。

弟弟出生那天,我在医院走廊等了十二个小时。

爸爸出来告诉我:“是个男孩,七斤二两,母子平安。”

我踮起脚尖想从门缝里看,护士笑着把我带进去。

妈妈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但微笑着。

她旁边有个小小的包裹,里面是一张红扑扑的小脸。

“来,看看弟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。

那一刻,我是真心爱他的。

最初的几周还算正常。

妈妈坐月子时,会笑着让我抱抱小宝,虽然每次只敢让我抱几分钟。

她教我如何托住婴儿的头,如何轻轻摇晃。

我的手臂僵硬但充满怜爱。

但不知从何时起,家里开始有微妙的变化。

妈妈的眼神常常飘忽,和我说话时会突然停顿,仿佛忘了要说什么。

起初大家都觉得是产后疲惫,包括我。

第一次发现不对劲,是弟弟两个月大时。

我放学回家,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到婴儿床边。

弟弟醒着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。

我伸出手指想碰碰他的小手,妈妈突然从厨房冲出来,尖叫着推开我:“别碰他!”

我跌坐在地,手肘撞到茶几角,一阵剧痛。

我震惊地看着她。

她的眼神陌生而警惕,像母狮护崽,全身紧绷,挡在我和弟弟之间。

几秒钟后,她似乎清醒过来,看到坐在地上的我,眼中闪过惊慌:“小欣?妈妈怎么了?我刚才…”

她扶起我,检查我的手肘,那里已经青了一块。

她的声音颤抖:“疼不疼?妈妈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我拍拍身上的灰,勉强笑着:“没事,妈妈你只是累了。”

手肘很疼,但更疼的是心里的困惑。

那时我以为,真的是累的。

我甚至自责,我不该在不洗手的情况下就想碰弟弟,婴儿免疫力弱,妈妈是在保护他。

但我不知道,这只是漫长噩梦的开始。

事情慢慢恶化。

妈妈开始频繁地忘记我。

有时她正在厨房切菜,会突然转身,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我:“你是谁?为什么在我家?”

起初我以为她在开玩笑,便笑着说:“妈妈,我是小欣啊。”

但她眼中的茫然和戒备如此真实,让我笑不出来。

“小欣?”

她重复这个名字,眉头紧锁,仿佛在记忆中搜寻什么。

“我有女儿吗?我女儿多大了?”

“我十二岁,妈妈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心里开始发慌。

又要被打了吗?

这时爸爸会从书房出来,搂住妈妈的肩膀:“这是小欣,我们的女儿,记得吗?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很快就安抚好了妈妈。

妈妈会看看爸爸,再看看我,然后迟疑地点头:“小欣,对,我想起来了。”

到后来,最可怕的是,她逐渐把我固化为假想敌。

有一次她对前来探望的姨妈说,指着我:“她想偷走我的小宝!”

姨妈尴尬地笑着打圆场:“姐,你说什么呢,这是小欣啊,你女儿。”

妈妈皱着眉头,盯着我看了许久,才迟疑地点头。

但她抱着弟弟的手臂收紧,身体微微侧转,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
姨妈走后,妈妈突然又清醒了。

她哭着抱住我:“小欣,妈妈又犯病了是不是?我说了什么?我伤害你了吗?”

她的眼泪滚烫,滴在我颈窝。

“没有,妈妈,你只是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