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,妈妈常说,我是她拿半条命换来的希望。
为了给我报天价补习班,她一天打三份工,双手裂满口子,连双袜子都舍不得买。
家里满墙都是“必须满分”的标语,压抑得像座监狱。
期末考我拿了99分,全校第一。回家时,我只是累得想在沙发上眯五分钟。
妈妈看到我闭眼,瞬间把试卷撕得粉碎,尖叫声刺破耳膜:
“我累死累活供你,你还有脸睡觉?这一分丢哪了?你是在喝我的血!”
她像疯子一样点燃了窗帘,把所有的书扔进火盆,反锁了大门。
“想睡是吧?在火里清醒清醒!考不到满分,我们就一起死!”
浓烟灌进鼻腔,我看着火光中扭曲的妈妈,不再呼救。
......
火舌顺着化纤窗帘极速上窜,像一条贪婪的红蛇,舔舐着墙壁上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奖状。
那些奖状边角卷曲,发黑,变成灰烬飘落下来。
像极了一场黑色的雪。
妈妈已经退到了门外。
她在疯狂拍打防盗门,甚至用脚踹。
不是为了救我,是为了让我服软。
“陈安安!你知不知错?”
“大声告诉我,下次是不是考100分?”
“说出来!说出来我就放你出来!”
她的声音隔着铁门,变得沉闷又尖锐,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我缩在墙角的沙发边,高温让露在外面的皮肤产生一种奇异的幻痛。
喉咙被浓烟锁住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块。
我想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
就算发得出,我也不想说了。
太累了。
真的太累了。
我想起半小时前,我只是想在沙发上躺五分钟。
就五分钟。
为了考这次试,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沾过床沿,困得走路都在飘。
可现在,周围这么热,我却觉得心里冷得发抖。
我看见那张被撕碎的99分试卷,在火盆里卷曲,那个鲜红的“99”变成了一团黑灰。
我想去卫生间弄湿毛巾。
求生本能让我动了一下腿。
然后我看到了空荡荡的门框。
卫生间的门,上个月就被妈妈拆了。
她说我上厕所时间太长,肯定是在里面偷看小说,或者是为了躲避背单词。
连个遮挡都没有,我怎么躲?
而现在,水源在火海的另一头。
火势太大了,那是妈妈刚才泼了酒精助燃的结果。
过不去的。
我靠回墙角,看着火苗吞噬我的书桌。
那是我的战场,也是我的刑场。
现在,都烧了吧。
门外的拍打声还在继续,伴随着踹门的巨响。
“陈安安,你硬气是吧?”
“不说话是吧?”
“行,我看你能挺多久!”
“你就是个白眼狼!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,养你还不如养条狗!”
这些话,我听了十七年。
从我有记忆起,就是这些话伴着饭菜吞进肚子。
以前我会哭,会跪下来求她,会发誓下次一定考满分。
但今天,我不想跪了。
与其爬出去面对她的咆哮,面对那永无止境的刷题,面对她那双永远失望的眼睛。
不如就在这里睡一觉。
意识开始涣散。
身体变得好重,像灌了铅,又像飘在云端。
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哪怕是在滚烫的地板上。
哪怕周围是致命的毒烟。
门缝里钻进来的不再是空气,是她声嘶力竭的咒骂。
“你怎么不去死!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!”
妈,如你所愿。
我真的要死了。
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,我看见书包侧兜露出的一角。
那个小小的,银色的铁盒。
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的护手霜。
我想给她擦擦那双全是裂口的手。
我想跟她说,妈,我也心疼你。
但是没机会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彻底淹没了我。
我在烈火中闭上了眼,带着轻松的笑。
这一觉,终于没人能把我叫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