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灵魂好像飘起来了。
很轻,很凉快,没有重量。
我飘在天花板上,低头看着下面那具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躯体。
黑乎乎的,像一块烧焦的木炭。
门外的动静变大了。
邻居张叔叔闻到了烟味,正拿着灭火器疯狂砸门。
“开门!快开门!林素琴你在干什么!”
“里面着火了你看不见吗?孩子还在里面!”
妈妈却死死拽着门把手,像头护食的野兽,头发散乱,双眼通红。
“别管!这是我家事!”
“她在反省!她没求饶就是还没想通!”
“你们谁也别想进去!惯坏了以后怎么考大学?怎么出人头地?”
张叔叔气得脸都紫了,一把推开她:“你疯了吧!会出人命的!”
妈妈被推了个踉跄,还在尖叫:“死不了!她就是装的!这死丫头最会演戏!”
“上次发烧40度还在那装晕,就是不想背单词!”
楼道里乱成一团。
有人报了火警,有人在拉架。
妈妈被人架在旁边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报什么警!我看谁敢报警!”
“把门砸坏了你们赔啊?这防盗门两千多块呢!”
“陈安安!你给我滚出来!别以为我不进火场你就赢了!”
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,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。
以前看到她生气,我会吓得发抖。
现在只觉得滑稽。
消防员到了。
橙色的制服在楼道里格外显眼。
液压钳粗暴地剪开了变形的防盗门。
“噗——”
高压水枪激射而入,白烟滚滚涌出。
呛人的烟味弥漫了整个楼道。
妈妈瘫坐在地上,冷笑了一声。
“好啊,长本事了,学会联合外人用火吓唬亲妈了。”
“等她出来,看我不打断她的腿。”
火灭得很快。
毕竟这房子本来就不大,能烧的东西也不多。
屋内一片狼藉。
原本雪白的墙壁此刻黑得像墨。
那些贴满墙的“满分”、“清华”、“北大”的标语,全都烧没了。
只剩下斑驳的黑灰,像一张张嘲笑的鬼脸。
消防员进了屋。
几分钟后,两个消防员面色凝重地抬着什么东西出来了。
那是我的身体。
蜷缩着,焦黑,僵硬。
为了保护怀里的书包,我的姿势很怪异,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。
周围的邻居倒吸一口凉气,有的阿姨捂住了嘴,眼泪不停的流下来。
空气死一般的静。
只有还没散尽的烟雾在飘荡。
妈妈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她冲过去,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怒火。
不是拥抱,不是查看伤势。
她扬起手,狠狠一巴掌扇在那个“黑影”的头上。
“装死?陈安安你给我起来!”
“别以为装死就能逃避复习!”
“刚才是不是很得意?让你不说话!让你跟我犟!”
“啪!”
那一巴掌清脆响亮。
打在僵硬的尸体上,没有回声,也没有痛呼。
我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,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。
消防员愣住了。
邻居愣住了。
全世界都安静了。
只有妈妈还在那大口喘气,指着我的鼻子骂:
“别装了!我数三声,你要是不起来,明天的奥数课我给你报双倍!”
我飘在空中,看着这一幕。
妈,这次我是真的起不来了。
哪怕你给我报十倍的奥数课,我也起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