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我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地把嵌进泥缝里的馒头渣抠出来。
“阿远别怕……还能吃的……”
我含着泪,把混着泥沙的碎屑往嘴里塞。
“我把脏的吃掉……阿远吃干净的……”
一夜过去,我发了高烧。
“好冷……”
我蜷缩成一团,身体不住发颤。
这种冷,太熟悉了。
那一年流放的路上也是这么冷,我和阿远被追杀,只能缩在破庙的稻草堆里。
阿远发着高烧,浑身烫得像火炭,嘴里却一直喊冷
破败的木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,吹得我狠狠打了个寒颤。
萧珩又走了进来,这一次,他的身后还跟着苏清婉和几个宫女。
他冷笑一声,大步走到我面前,长袖一挥。
一身刺眼的明黄,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金丝银线绣成的九条金龙在烛火下张牙舞爪,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,吞噬一切。
我的目光在那件龙袍和萧珩的脸来回游移。
明黄色的……龙袍。
那是皇帝才能穿的。
阿远是废太子,是被通缉的逃犯。
穿龙袍的逃犯,是要被诛九族的!
“不……不能穿……”
我发疯一样扑上去,把萧珩的衣角死命往怀里揉。
“快藏起来!阿远!快藏起来!”
我惊恐地看向门外,压低声音:“会被看见的……会被杀头的!阿远你疯了吗?你怎么敢偷穿这个?”
萧珩被我的动作弄得一愣,随即勃然大怒。
“苏月微!这是朕的龙袍!”
我急得满头大汗,满是冻疮的手死死捂住龙袍。
“嘘……会被听见的……那是死罪啊……”
我哭得气不上气,仰头哀求地看着他:“阿远听话,我们把衣服烧了……烧了就没人知道了……我不会告密的,我真的不会告密的……”
纠缠间,龙袍的衣角,被我那粗糙的指甲勾破了这个口子。
萧珩望着那道裂口,眼底的怒意更甚。
“苏月微!你找死!”
他猛地一脚踢在我的心窝上。
我被踢得翻滚滚,重重撞在墙角,一口腥甜涌上来,哇地吐出一大口血。
可我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要用身子盖住被撕碎的裂口。
“别穿……阿远……求你别穿……会死的……”
“陛下!”
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清婉突然惊呼一声,快步走上前,心疼地捧起那块被我撕裂的布料。
“姐姐,你就算再恨陛下,再觉得陛下不配穿这身龙袍,也不能这样毁坏它啊。”
苏清婉的声音柔柔弱弱,却字字诛心。
“臣妾知道,姐姐心里,只有先太子才配得上这身衣服。姐姐是觉得……陛下不配穿真龙的衣裳吗?”
萧珩闻言气极反笑,笑容狰狞得让人胆寒。
他跨过来,一把揪住我的头发,逼迫我仰视着他。
“苏月微,你如今还觉得朕不配吗?”
“你觉得我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死罪吗?”
“呜呜……阿远……危险……”
我被扯得头皮剧痛,但还是只能重复那几个词。
苏清婉在旁叹息,掏出一块绣帕,擦拭龙袍上被我抓出的黑手印。
“陛下,姐姐疯成这样,明日在大典上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?”
她眼波流转,轻声建议道:“依臣妾看,不如给姐姐喂点药吧。”
萧珩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我。
我缩在地上,还对着那道裂口流泪。
萧珩冷哼一声招来太医,不一会就端上来一碗黑色粘稠的药汁。
他捏住我的下巴,强行把那碗药汁灌进我嘴里。
“唔!唔唔!”
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,我拼命挣扎,呛得鼻子直流。
“喝下去!给我一点清醒!”
萧珩的双目赤红:“苏月微,你给我记住了!明日,你要成为的是朕的皇后!”
我趴在地上咳嗽地,吐出满地的污物。
苏清婉掩着口鼻,躲在萧珩身后,看着我狼造型的样子,眼底满是快意。
“陛下,时辰不早了。”她柔声劝道。
大门再次被关上。
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。
我费力地挪动着身子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微微没用……微微没能把衣服藏好……”
“那些坏人……真的会杀了你的……”
“阿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