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我是被疼醒的。
膝盖在昨夜的挣扎中已经肿得老高,根本站不直。
太监们不管我身上的伤痛,给我穿上了那件重达几十斤的凤袍。
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礼乐声。
我摇摇欲坠,被两个太监架着,一路拖到了太和殿下的广场。
风雪未停。
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,落在红色的地毯上,转瞬即逝。
我抬头,看向那高耸入云的白玉台阶。
萧珩就站在最高处。
他一身冕服,威严赫赫,宛如神祇。
而在他身侧稍低的位置,苏清婉一身华服,正侧过头对他笑着说什么。
“宣,苏氏月微觐见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。
身边的太监松开了手。
“娘娘,请吧。”
我晃了晃,膝盖一软,重重跪在雪地里。
周围的文武百官发出一阵骚动,各种鄙夷嘲讽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。
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我只觉得眼前好多重影。
台阶上的那个人,好像变成了阿远。
他正站在那里,向我伸出手,笑着说:“微微,快上来,上面有梅花开了。”
梅花?
对,阿远说过要带我去看梅花的。
“阿远……”
我喃喃着,手脚并用地向台阶爬去。
膝盖在坚硬的石阶上摩擦,每爬一步,都钻心地疼。
拖地的凤袍很快就被磨破,鲜血渗透出来,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一步,两步。
我爬得很慢,像一只濒死的蝼蚁,在爬向它心中最后的光。
苏清婉站在高台上,看着下面那个蠕动的小黑点,凑近萧珩,轻声道:“陛下,姐姐这样……是不是太失仪了?”
萧珩的目光死死盯着台阶下那个身影。
看着她狼狈地在雪地里攀爬,看着她身后那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“那是她自找的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,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。
“当年她为了嫁给萧远,不惜逼死朕的母妃。如今这九十九级台阶,就是她在赎罪!”
我爬到一半。
好累啊。
真的爬不动了。
我趴在台阶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阿远……我不看了……我不看梅花了……”
我哭着摇头,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。
“太苦了……昨晚的药太苦了……”
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。
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。
我咬破了舌尖,用疼痛刺激着最后的一丝清明。
“阿远别生气……我来了……我给你送糖来了……”
我举着那半块染血的糖,又开始爬。
终于,我爬到了最后一级台阶。
我满身是血地跪在萧珩脚下,颤抖着举起手里的糖。
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底满是厌恶。
“苏月微,你又在发什么疯?”
我努力抬起头,冲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。
血水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来,滴在他的龙靴上。
“阿远……吃糖……”
我把那块糖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微微……藏了好久的……”
“吃了……就不苦了……”
萧珩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“糖”上。
瞳孔骤然紧缩。
那不是糖。
那是一枚断裂的玉扣。
虽然沾满了血污和泥土,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。
萧珩身子一晃,险些站不稳。
苏清婉见势不妙,脸色大变,急忙冲上来,一脚踢向我的手腕:“姐姐你疯了!拿个脏石头冲撞陛下!”
玉扣被踢飞,滚落到了台阶边缘。
“啊!别扔!别扔!”
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那块玉。
“那是微微的命啊!”
身子悬空。
我抓住了那块玉,却失去了平衡,整个人从高高的白玉台阶上滚了下去。
“苏月微!!!”
身后,传来了萧珩撕心裂肺的吼声。
我抱着那块玉,闭上了眼睛。
真好。
阿远的糖,保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