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直播后,我发烧了。
但我不敢躺在床上,因为妈妈说,生病的人会散发出一种“浑浊的气场”。
我躲进了衣柜。
这是我给自己找的“收纳盒”。
只有在黑暗逼仄的空间里,我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。
可是今天,衣柜门被猛地拉开了。
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妈妈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,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。
“大家看,这就是很多家庭的通病——隐形囤积。”
她不是在关心我,她是在录制新的节目素材。
“孩子喜欢把破烂藏在角落里,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,这是自欺欺人。”
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,把我拖了出去。
“去客厅站着。”
我踉跄着爬起来,靠在墙边。
妈妈开始清理我的衣柜。
几件旧衣服,两双磨损的袜子,还有……那条藏在床垫深处的小毛毯。
那是奶奶留给我的。
上面有奶奶的味道,也是我在这个冷冰冰的白色监狱里,唯一的温度来源。
“天哪,林老师,这是什么?好脏啊!”
摄像师夸张地叫了一声,镜头怼着那条发黄的毛毯拍特写。
妈妈用两根手指捏起毛毯的一角,脸上写满了嫌弃。
“这就是情感勒索的产物。”
她对着镜头解说,语气专业而冷酷。
“老人的遗物,承载着过去的记忆。但请记住,记忆在脑子里,不在物品上。”
“留着它,只会让家里充满霉味和负能量。”
她拿出了剪刀。
“不——!!”
我发疯一样冲过去,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啊!”妈妈惨叫一声,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。
啪!
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。
我被打得摔倒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现场一片死寂,摄像师都愣住了。
妈妈看着手腕上的牙印,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,但很快,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回来。
她对着镜头,挤出一滴眼泪。
“对不起,大家看到了。这就是囤积癖对孩子心智的摧残。”
“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,什么是垃圾了。”
她捡起剪刀,当着我的面,把那条毛毯剪成了碎片。
“妈妈是为了你好。”
她一边剪,一边温柔地说。
“糖糖,如果你学不会断舍离,那你也是这个家里的累赘。”
“而累赘,最终都是要被清理掉的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,发着高烧。
迷迷糊糊中,我听见妈妈在客厅打电话。
“对,效果很好,今天的流量破千万了。”
“那个死丫头?没事,正好用来立坚韧母亲的人设。”
“下周的主题?我想好了,叫终极清理。我要把家里所有多余的东西,一次性清空。”
“包括什么?呵呵,包括所有产生麻烦的根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