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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回来了。

他是看了直播赶回来的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
一进门,他就看见了客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纸箱。

箱子上贴着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黑粗的字体:【旧衣回收——不可回收类】。

“林洁!你疯够了没有?”

爸爸把公文包狠狠砸在地上。

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,连头都没抬。

“小声点,如果你不想被邻居投诉制造噪音的话。”

“我问你糖糖呢?”

“在房间反省。”

爸爸冲进我的房间。

我坐在光溜溜的地板上,手里握着最后半截红色蜡笔。

是我藏在袜子最深处,才得以幸存的唯一色彩。

“糖糖……”爸爸蹲下来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“对不起,爸爸回来晚了。”

他想抱我,我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
“脏。”我小声说,“爸爸,有细菌。”

爸爸僵住了,他的手停在半空,颤抖着。

“谁教你的?”他咬着牙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
“妈妈说,接触会产生皮屑和细菌,会弄脏地板。”

爸爸猛地站起来,转身冲回客厅。

“林洁!我要带糖糖走!离婚!马上离婚!”

妈妈终于抬起头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剧。

她举起了手机,点开一段剪辑好的视频。

那是我咬她、发疯、尖叫的画面,配文是:【单亲妈妈的辛酸:如何教育狂躁症儿童】。

点赞已经超过了两百万。

爸爸气得浑身发抖,举起的手却僵住。

“何远,你现在闹,只能让邻居报警。警察来了,我就告你私闯民宅,告你家暴。”

“我有全套的精神鉴定报告证明我有洁癖强迫症,而你,一个常年不回家的男人,你觉得法官会把孩子判给谁?”

她忽然笑了一下,放软了声音。

“而且,糖糖明天还要上学。你想让她看着爸爸被警察带走吗?”

爸爸看了看缩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的我,眼里的怒火变成了无力的泪水。

他不敢赌。他怕他一被抓,我就真的落在这个疯女人手里了。

“好……好。”他蹲下来,虚虚地对着我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。

“糖糖,别怕。爸爸明天一早就带律师来。爸爸一定会带你走。今晚……今晚你先忍一忍,好吗?”

爸爸走了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不知道,我忍不过今晚了。

他更不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跟我说话。

妈妈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站在房门口的我。

“看来,常规的清理已经不够了。”

她走到那个巨大的纸箱面前,拍了拍箱体。

“明天是全网直播的终极断舍离。”

“糖糖,既然你这么喜欢制造垃圾,那你也应该知道垃圾的归宿在哪里吧?”

她眼神里的寒意,让我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在这个家里,我不属于“物品”,也不属于“人”。

我属于“杂物”。

深夜,家里异常安静。

我拿着那支红色的蜡笔,走到了客厅。

妈妈在书房里打印快递单,打印机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
我爬上椅子,翻进了箱子。

里面全是妈妈准备扔掉的旧衣服,有一种霉味,但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。

我在箱子的内壁上,用红色蜡笔,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。

我想,这应该是我给妈妈最后的“整理汇报”了。

写完后,我把自己埋进了衣服堆的最底层。

我蜷缩着,像回到子宫里的婴儿。

妈妈,只要我消失了,你的家就彻底干净了,对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