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我蜷缩在被窝里,胃还在抽搐。
我拿出枕头下的日记本。
翻开新的一页,画了一个鲜红的叉。
“我的生日蛋糕,喂了妈妈的面子。-1天。”
这本日子,一共三百页。
我曾对自己发誓。
划完最后一页,我就把这条命还给她。
那碗洗洁精水,让我烧了两天。
妈妈没带我去医院。
她说:“发烧是身体在排毒,是你偷吃的报应。”
我躺在床上,唯一的安慰是床底下的画板。
我喜欢画画。
那是这个窒息的家里,我唯一的出口。
我偷偷报名了市里的“未来之星”美术比赛。
为了不让妈妈发现,我每天深夜躲在被窝里,用手机微弱的光照明练习。
眼睛熬红了,手腕酸了,我都不敢停。
因为我知道,这是我逃离这个家的唯一希望。
只要拿奖,就有机会被美院附中破格录取。
半个月后,好消息来了。
一等奖。
证书寄到学校的时候,我手都在抖。
美院的教授给我写了评语:“灵气逼人,必成大器。”
那天放学,我捏着证书,心里燃起了一团火。
也许,妈妈会高兴呢?
这可是市级的大奖,能给她脸上贴金吧?
我天真地以为,只要是荣誉,她都会喜欢。
回到家,妈妈正在客厅擦拭她的奖状墙。
“妈,我拿奖了。”
我鼓起勇气,把证书递过去。
妈妈停下动作,接过证书。
扫了一眼。
没有笑。
脸上的表情,像是在看一张废纸。
“画画?”
这两个字,从她嘴里吐出来,带着冰碴子。
“谁让你画画的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妈,教授说我有天赋,我可以考美院……”
“啪!”
证书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天赋?不务正业叫天赋?”
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“我早就给你规划好了,以后考师范,当老师!体面!稳定!画画能干什么?当街头卖艺的乞丐吗?”
她冲进我的房间。
像个疯子一样翻箱倒柜。
床底下的画板、颜料、还有我那厚厚一叠画稿,全被她拖了出来。
“建国!把火盆给我端过来!”
爸爸从阳台跑过来,看到这一幕,愣住了。
“秀梅,孩子画得挺好的……”
“好个屁!就是你惯的!这些破烂玩意儿,花了多少钱?”
妈妈把画稿一股脑扔进火盆。
打火机“咔嚓”一声。
火苗窜了起来。
那是我的心血,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的作品。
“不要!”
我尖叫着扑过去,伸手去抢。
“你还敢抢!”
妈妈一脚踹在我肩膀上。
我摔倒在火盆边,手按在了滚烫的边缘。
“滋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味道。
剧痛钻心。
但我顾不上,我只看到那张获奖作品——《笼中鸟》,在火光中迅速卷曲、变黑,化为灰烬。
妈妈站在火光后,脸被映得通红。
“赵妮,我告诉你,我们家是道德模范家庭。”
“绝不允许出你这种走歪路的败类!”
“这是家丑!必须烧干净!”
爸爸站在旁边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那晚,我看着手上燎起的大水泡。
没有哭。
我用左手翻开日记本,狠狠划掉了七天。
“我的梦想,烧成了妈妈口中的‘家丑’。-7天。”
原本我想划掉一天。
但今天,我觉得我的命,轻贱得不值一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