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渐冷,萧明渊拂袖而去。
我睁着眼,听着更漏一声声滴到天明。
许多旧事,便在这无边寂静里翻涌上来。
刚流放到北地那年冬天,雪封了路,炭断了供。
他将我冰凉的脚捂在怀里,沉声说:“早晚有一天,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,谁见了你都要低头。”
后来他第一次赚到微薄的饷银,没去买粮,却换了一小盒胭脂。
他将胭脂笨拙地描在我干裂的唇上,低声说:“我的云娘,美若仙子。”
还有起义军逐渐壮大后,有人献上美人。
他怒极,当众起誓:“我萧明渊此生,只会有云娘一个娘子!”
天将亮时,外头传来些微动静。
我闭上眼,听见小春轻步进来。
她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殿下今晨密令,命奴婢即刻动身,随身护卫文姑娘前往别院。”
“殿下说今日恐有变故,令奴婢务必以命相护,保文姑娘万全。”
小春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,亲手调教了七年的暗卫。
她一人,可当百骑。
前世便是如此,文若霜在萧明渊的周密安排下,安然无恙,连惊吓都不曾受得半分。
可我呢?
我闭了闭眼。
那些温存的记忆碎片,忽然变得尖利,割得人生疼。
咽下喉间腥甜的苦涩,我冷声吩咐小春。
“出发前,先替我办件事。”
起身后,我如往常一般,径直前往议事军帐。
侍女拦住我。
“娘娘,殿下辛苦劳累您,吩咐小厨房做了您最爱的甜羹,请您移步。”
前世,我信了。
这次,我固执地往前走,侍女见我脸色,终究噤声。
帐幔厚重,里头的声音模糊传出来。
“殿下,娘娘在军中威望实在太高。”
“今日决战,要是让她再立下威名,只怕是……”
“殿下,牝鸡司晨的事,前朝不是没有先例!您不可再放任!”
我认出来了,这是萧明渊的心腹副将。
因他强抢民女做妾,我曾做主杖责三十。
我知道,他曾在背后非议,说我善妒,不配后位。
但此刻更令我心寒的,是萧明远的沉默。
他终于开口:“此事我已有安排,尔等听命行事即可。”
“云娘是否有二心,今日一试便知。”
原来如此。
假装兵败,原来是为了试探我。
那些我曾以为的并肩,在他眼中,早已是过界。
可我无法反驳他,因为此时此刻,爱意烟消云散,恨意生根拔节。
我确实,生出了杀心。
我折身返回营帐,却在后营处,撞见了被四名亲卫护着匆匆离开的文若霜。
她披着萧明渊那件玄色大氅,怀里还抱着个黄花梨木的小木箱。
那是我去年生辰时,萧明渊亲手为我打的。
我舍不得用,向来束之高阁。
眼下,里面装满了文若霜甜嘴用的糕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