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，婆婆正往油锅里下丸子。

沈淮安站在灶台边，低头看手机。
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打字。

他抬起头，对上我的视线。

脸僵了一下。

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没什么。就是，你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”

他的脸色变了变。

我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餐桌摆碗筷。

今晚晚餐很丰盛，婆婆的手艺一向很好。

沈淮安给我夹菜，给女儿夹菜，给父母敬酒，扮演一个完美丈夫、完美父亲、完美儿子。

我看着他，突然问：

“对了，你那个备用手机呢？下午我想查个快递，没找到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哦，那个啊，电池不行了，我扔了。”

“扔了？”

“嗯，反正也用不着。”他低头扒饭，没看我。

我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饭后，女儿拉着我去阳台看星星。

她趴在我膝盖上，仰着小脸问：

“妈妈，爸爸今年会带我们去迪士尼吗？他去年说去，前年也说去。”

我低头，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。

她五岁了。

五年来，沈淮安带“小三1号”到“小三99号”去过三亚、去过日本、去过马尔代夫。

唯独没有带我和女儿去过一次迪士尼。

“会去的。”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
但不是和他。

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。

我抱着她，想起刚退伍那年，首长问我：“小顾，你的梦想是什么？”

我说：“想有个家。”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
【顾女士您好，我是首长给您找的离婚律师。】

【您丈夫沈淮安先生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已调取完毕。】

【其中有七十三笔共计四百二十万的异常支出，去向均为个人奢侈品消费及酒店住宿。】

【另，您婚前购置的老宅于2021年3月被抵押贷款，抵押人签字是沈淮安，您的签名系伪造。】

【证据已固定。下一步行动，请指示。】

我没有回消息，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客厅里，沈淮安又在看手机。

屏幕亮着，他在笑。

明天是周日。

他应该会去跟某个“小三”约会吧？

我也该去拜会老熟人了。

隔天沈淮安起得很早。

他在玄关镜子前来回照。

“今天公司有个应酬，得去见个大客户。”他声音雀跃，“晚饭不用等我了。”

我坐在餐桌旁，反问：

“什么客户？周日还要上班？”

“你不懂，就是这种时候才能显出诚意。”他弯腰穿鞋，“可能会喝酒，晚上不一定回得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以前他每次晚归，我都会追问去哪里、见谁、几点回。

问到最后，他嫌我烦，我嫌自己贱。

“那我走了？”他站在门口。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我说。

他走了。

我走进卧室，打开他的衣柜。

最里面挂着那件他从不让我碰的旧夹克。

我摸了摸内衬，里面塞着一个黑色U盘。

我把U盘插进电脑，先发送给律师。

然后打开文档。

九十九张照片的原图。

九十九个女人的联系方式。

还有一份Excel表格。

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见面日期、酒店房号、消费金额。

他甚至做了评级。

S级：长期保持，可投入资源。

A级：阶段性维系，视情况投入。

B级：短期体验，一次性投入。

C级：不建议复购。

我滑动鼠标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
在“S级”那一栏里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陈露。

备注：已婚，关系稳定，无负担。对方丈夫常年驻外，每月见面34次。已持续四年。

四年。

我慢慢靠向椅背。

手机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