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保密车间门口,经理大发雷霆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因为没带手机而错过了他的微信语音。
“你是猪脑子吗?我发消息你敢不回?”
我指了指墙上“严禁携带通讯设备”的红头文件,又指了指旁边正举着手机直播车间流水的厂长侄女苏苏。
“经理,规定说这里不能带手机。”
经理一把打掉我的手:“苏苏那是在做企业文化宣传!你能跟她比?她一条视频几万赞,你干一天活值几个钱?”
苏苏把镜头怼到我脸上,娇滴滴地说:“家人们,这就是那种不懂变通的老顽固,难怪一辈子只能拧螺丝。”
经理为了讨好苏苏,当场宣布:“行了,既然你这么爱守规矩,那就滚回家守个够。从今天起,车间不需要你这种死脑筋。”
我摘下工牌,顺手带走了那本用来垫桌脚的、全厂唯一的手写设备调试参数本。
当我坐上公交车时,那台只有我会调的老式机床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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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滚!别让我再在开发区看见你!”
十年工龄的老技术员,因为没回微信被开除。
我没回头。
车间通亮。
两盏大功率补光灯正对着人眼晃。
“家人们,看见了吗?”苏苏对着镜头夹着嗓子,“她还真把那堆废纸当宝贝捡走了。有些人啊,天生就是收破烂的命。”
我跨过黄色警示线。
劳保鞋踩着环氧地坪,脚步发沉。
路过那台德国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时,我停下脚步。
机器嗡嗡作响,频率不对。
它对电压要求苛刻。
现在,苏苏的直播设备,补光灯,两个手机充电器,全插在它的专用稳压电源插座上。
那根线专供微米级精度加工。
我右手拇指抽动,刚要伸手去摸液压表盘。
“看什么看?”
王经理窜过来挡住机器。
“想搞破坏?林悦,你被开除了,再碰机器一下,我报警抓你坐牢!”
“祝你好运,王经理。”
“滚!”
他推了我一把。
我顺势转身走向卷帘门。
身后轰鸣声夹杂着齿轮干磨的动静,润滑油供给不足。
这声音在我耳朵里放大数倍。
出了车间,走到园区门口公交站。
一辆冒黑烟的公交车进站。
我抬腿上车刷卡。
刷卡声刚落,身后传来尖锐的长鸣。
车间的三级故障红灯警报。
我靠窗坐下。
隔着车窗,保安冲出值班室,车间工人乱作一团。
那台德国机床停机了。
红色警报灯在厂房外墙上狂闪。
机器非正常停机,核心主轴自动锁死,除了笔记上那组十六进制复位代码,谁也解不开。
车刚开出百米。
后视镜里出现一辆巡逻电动车。
王经理把电门拧到底,冲公交司机挥手,张大嘴吼叫。
公交车急刹。
我身体前倾。
“停车!给我停车!”
王经理狂拍车门。
司机打开门。
王经理冲上来拽住我胳膊。
“下来!”
他面容扭曲。
“临走前动了手脚是不是?机器坏了,你今天别想跑!”
王经理扣住我手腕,把我拽下车。
力道很大,没把我当人。
公交司机看一眼王经理胸前的金牌工牌,关上车门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