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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微微怔愣,眼底很快蕴出一抹笑意,眼角都有些湿润。

连声说着“好,好”,让仆人都退下去收拾。

我回到寝室,贴身侍女秋月亲手拿着药膏细细涂抹在我腰间。

春寒料峭,她细心递给我一方手炉。

我抱着手炉躺在摇椅里,偏头望向簌簌落雪,看着院中仆人安静打扫,心下一片宁和。

不知不觉竟坠入梦乡。

梦里,我回到了年少之时。

回到了与季书淮初见之时。

那时他不是定远侯,只是一个徒有一身武艺的飘零孤儿。

那日也是一个初春,我带着一名侍女溜到街上逛元宵灯会。

只因人流众多,又逢街上珍品众多,节目甚佳,惹人眼花缭乱。

我与侍女被人潮挤散。

过了兴头,我才发现这事。

找人之时,兜兜转转竟无心走到一处暗巷巷口。

一瞬之间,有人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猛地拉到巷子里。

是两个穿着夜行衣的凶神恶煞的青年男子。

他们看我孤身一弱女子,想要打劫我身上钱财。

我心下畏惧,乖乖交出钱袋子。

他们竟还不满意,要趁势劫色。

双拳难敌四手,我眼中蓄满了泪花。

惊恐之际,一男子似是听见声响来巷口看了一眼。

而后无畏地冲上前来,凭一己之力撂倒了两名歹徒。

“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纠缠良家少女,其罪当诛!”

他们落荒而逃,男子立马跑来我身边。

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

我抬起眼,视线被泪水模糊,只隐约看见一名少年的身影。

心底恐惧未散,我不自觉地扣住少年的手。

“谢谢你,救了我……”

他的手上满是伤痕。

都是刚刚救我时与歹人争执留下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,他叫季书淮。

是一个父母战死沙场的孤儿。

自那之后,我便对他心怀感激,日日前去他的住所邀他出来游玩。

我所在的地方,一定有他的身影。

我的父亲,当朝摄政王,念在他救我一命的份儿上,也默许了我的报恩。

于是我带着他跟我一同听夫子讲四书五经,一同学着写策论,一同学着练武狩猎。

在我的身侧,季书淮身上的才华渐渐被人发掘。

他武艺高强,十分有天赋。

同时又有着赤胆忠心。

我的父亲很快将其视作璞玉,细心雕琢。

不日便向上举荐于圣上。

一次北境来犯,朝中人心惶惶。

季书淮竟面容坚毅,向圣上自荐,亲自率兵前往北境制敌。

一场战争大获全胜。

凭着此次所立的赫赫军功,他获封定远侯之位。

父亲亦趁势在朝堂上替我求了陛下的指婚。

于是,他归来之日,亦是万里红妆迎我入侯府之时。

我们二人成了人人羡艳的少年夫妻。

从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,变成彼此执手的结发夫妇,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爱情坚不可摧。

洞房之夜,他附在我耳边一遍遍对我说着此生绝不负我。

染疾之时,他便为了我,骑马外出冒雪寻医,穿着单衣在我身侧不眠不休侍奉了一夜。

生辰之日,他亲自前往几十里外的凤鸣山,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平安符,亲手刻了个梅花纹样的礼盒存放。

他看着我,眼底漾开真挚的笑意。

满室柔情,如一场甜蜜的幻梦。

直到他的一次出征。

那日是他前去沙场征战归来之日,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
我反复读着他前些日子寄来的家书,还是耐不下心,撑着一把伞走到街口等他,任由落雪簌簌,打湿我衣角半寸。

一等就是一个时辰。

他骑着马的身影映入我眼帘时,我微微笑着举伞上前。

却看见他温和地扶着一个陌生女子下马。

女子笑靥如花,眉眼间情意如丝。

我断定他们二人之间不清白。

于是上前冷声质问。

季书淮连忙向我解释:“卿卿,这位女子名唤柳姝尧,于我有救命之恩,漂泊无依。”

“我只是想报答恩情,这才答应她带她回来。”

女子顺势以柔弱的眼神看向我。

“小女子见过侯夫人,夫人放心,我只求在侯府任个杂役之位,有个落脚之处罢了。”

“还望夫人成全。”

说罢,竟一瞬之间跪倒在雪地里。

我自幼被教导行事要仁义。

身居高位,亦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动任何坏心思,故而也并未识破这女子的心计。

心下一软,我便同意她进府。

谁承想这竟是梦魇的开端。

一日清早,柳姝尧清理我梳妆台时打碎了一根玉簪。

那是季书淮送我的及笄礼。

上面刻着他精心挑选的梅花枝图案。

我心头大怒,要让下人将她拉下去责罚。

季书淮却拦住我。

“卿卿,簪子我改日再给你多买几根就是,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责罚下人吧。”

我难以置信地望向他。

他眼神微动,连忙向我解释道:“我从前也是这样一个飘零孤儿。”

“看见她被罚,我就不由想到以往自己流落街头无依无靠的样子。”

听着他的话,我心下一动。

“好,那便依你,不罚了。”

他敛着眸子,我看不清他神情。

只暗暗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跋扈了。

以后还是该耐下性子,免得惹他忆起过往不快之事。

却没注意,他趁机与柳姝尧目光交缠。

二人早已暗通款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