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现端倪,是在一个春日的傍晚。
柳姝尧正在我屋里收拾寝具。
她忽然干呕一下,眼神慌乱地瞥了我几眼就要偷偷出门。
我眼尖地发现她的不对劲。
于是派下人拦住她,押着她跪在我面前。
“说清楚,怎么回事!”
我心底怒火翻涌,身为堂堂郡主、定远侯夫人,侍女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与别人行了苟且之事还结下珠胎。
实在是让我颜面扫地!
柳姝尧低着头不敢言语。
“不说是吧?那就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侯府!”
我本不该动这么大的怒。
但我心下生出一丝害怕之意。
我怕知道这件事的真相。
只想逃避。
但就在此刻,季书淮破门而入,冷声对按着她的下人喊道:“住手!”
继而猛地踹开几人。
将柳姝尧护在身后。
而后他眸光闪烁着看向我。
“卿卿,孩子是我的。”
恐惧一瞬成真,打破了这场幻梦。
我手中握着的簪子一瞬刺进掌心,血液滴落至地板破碎成花。
“为什么!”
我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喊。
“你不要无理取闹!”
他竟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对我疾言厉色。
“你看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?”
“我从前宠你爱你只有你一个正夫人,现在姝尧与我有了夫妻之实,我给她一个名分岂不应该?”
柳姝尧也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,倏地跪在我的面前。
“夫人,求您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吧!”
“我只求个侍妾之位,让孩子有个名分,断不敢与您相争啊夫人!”
我心底一寒。
眼前的场面像极了季书淮带她回来的那个雪夜。
季书淮连忙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臂要将她扶起。
却没有管我手心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血花还在一寸寸坠落。
“卿卿,你听到了吗?姝尧只求一个侍妾之位,她已这般,你还要如何?”
我蓦地感觉我曾以为的刻骨铭心的神情有些可笑。
于是我心底淡漠,冷声道:
“你带着她,给我滚。”
季书淮睨我一眼,没再多说什么,任柳姝尧靠在怀里依着他出门。
闭上眼,一滴清泪从我眼角滚落。
我心怀仁慈,终是没有打掉她的胎。
我认为孩子是无辜的。
却没想到这也能成为我梦魇的一环。
他日日去柳氏房里,宣称以孩子为重。
我便日日枯坐在房里,沦入忧思。
曾几何时,他还与我言笑晏晏。
“卿卿,没有孩子也没关系,我会爱你一生一世。”
少年眼神炽热,灼得我心尖发烫。
我曾将他的话奉为箴言。
没想到他却亲手将其打碎成谎言。
翌日,柳氏小产的消息传遍侯府。
她的贴身婢女指认,说是我房里的人送来了掺着麝香的食物,柳氏吃下后没多久就小产了。
食物中确有麝香,但我绝未有过此举。
她空口白牙污蔑我。
我却无从指正。
“燕月卿,你怎变得如此狠毒!”
季书淮看我解释不出一句,对柳氏的话深信不疑。
我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毕竟我不懂这些宅斗心机,从不曾叫下人提防她。
于是我只得看着柳姝尧哭得梨花带雨,柔柔地依偎在他怀中。
二人倒是郎情妾意。
我不再为自己辩解,心中满是寒凉。
季书淮满眼失望,冷声对宫人道:
“带夫人回府思过,没有我的准许,三月内不准外出。”
而后转向我。
“燕月卿,我念在与你儿时情义深重留你侯夫人之位,你日后莫要再无故生事。”
我看着他冷厉的眉眼,顿觉陌生。
我从前也不是没捅过乱子。
只是那时他总耐心地替我解决所有的烂摊子,然后温和地笑着抚上我的鬓发。
“我的卿卿金枝玉叶,娇纵跋扈些又如何?”
现在,他竟为了那柳氏怪我无故生事。
我还是被污蔑的那个。
他早已经不那么爱我了,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。
他不知道我的腹中现在也怀着他的骨肉,我也没心思再跟他提这些事。
于是那日之后,我被禁足寝室。
许是日日忧思,愁意缠身的缘故,我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小产了。
那晚,柳氏怀上了第二个孩子。
季书淮没问我一句,把她抬为侧妃。
我失去孩子都是因为她的无端陷害。
为什么她害了我的孩子还能再有子嗣?
恨意陡生。
我打开门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柳氏房里质问。
却撞上了得知我小产后赶来探望我的季书淮。
我抢在他之前开口:
“我的孩子也没了,你满意了?”
我眼底一片猩红,恨意浮现。
看着他眸中浮现的痛楚,我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快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