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打了胜仗，却将恩师的遗孤和孩子接回了府里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像以往那般以死相逼，而是平静地拿出了主母印信和库房钥匙。

“柳姑娘带着孩子在军中吃了苦，往后府里中馈由她执掌，我也好安心吃斋念佛。”

除夕夜，将军为了讨那小公子欢心，随手将皇上赐给我女儿的玉如意赏给了他。

女儿身边的嬷嬷刚要争辩，我却按住女儿的手，淡然一笑：“既是弟弟喜欢，长姐自当相让。”

将军以为我是幡然醒悟，懂得了宽容贤良，不再善妒。

可他不知道，前世我为了守住嫡女的尊严，被他以“容不下忠烈遗孤”为由，褫夺了诰命，锁在柴房里生生饿死。

重活一世，我看透了他伪善面具下的冷漠与嫌恶。

他不爱我，只因他一直笃定是我爹用兵权逼迫他联姻，毁了他一世清高。

既然如此，我成全他的大恩大义。

1

三月转眼便到。

京城的积雪刚化，透着春寒。

柳如是执掌中馈的第一个月，府里便乱了套。

负责采购的管事换成了她从边关带来的亲信，厨房的菜色愈发简陋。

这日晨起，岁岁咳了两声。

李嬷嬷去库房取往年备下的银霜炭，却空着手回来了。

“夫人，库房那边说，柳姑娘吩咐了，三月春暖，该停炭火了。”

我放下手中的佛经，抬眼看她：“全府都停了？”

李嬷嬷咬着牙：“只有咱们院停了！”

“西院那边昨夜刚送去了三筐上好的银丝炭，说是小公子体弱，受不得风！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炭盆前，里面只有一层冷透的灰烬。

“既然停了，那便受着吧。”

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我的狐裘，将岁岁裹得严严实实。

“娘亲，岁岁不冷。”

岁岁缩在狐裘里，仰头看着我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顾长昀一身常服跨进院子。

他扫了一眼屋子，目光落在岁岁身上的狐裘上。

“屋里怎么这般冷？连盆炭也没有？”

他皱起眉头，看向我，我神色平静，没搭话。

李嬷嬷忍不住了：“将军，不是咱们不点，是柳姑娘说三月回暖，把咱们院的炭都断了！”

顾长昀面色一滞，随即沉下脸来。

“如是初掌中馈，不懂京城的气候，难免疏漏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。

“你既然交了权，就该在一旁提点她，而不是由着下人抱怨，存心看她的笑话！”

我笑了。

“将军说得是，是我思虑不周。”

我顺着他的话低下了头。

顾长昀见我如此温顺，脸上不悦散去几分。

“你能这么想最好。”

他走上前，想伸手摸摸岁岁的头。

岁岁却往我怀里缩了缩。

顾长昀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
“你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！小家子气，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！”

“三月上巳节，宫中办了春日宴。”

“皇上口谕，让五品以上诰命带家眷入宫。”

“你备一下，到时候带着如是和承嗣一起去。”

我抬起头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柳姑娘无名无分，入宫参宴，该以什么身份？”

顾长昀眉头紧锁。

“如是是恩师唯一的血脉！恩师于我有救命之恩！”

“你在京中交游广阔，带她认认人，别总是这副善妒模样！”

又是这救命之恩压我。

前世，他逼我带柳如是应酬，向人解释她是府上“贵客”。

“好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一口答应。

顾长昀愣了一下，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别过脸。

“别在人前甩脸子，若是让如是受了委屈，我拿你是问！”

他快步离开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