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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巳节当日,皇城外车马络绎不绝。

我穿着一品诰命的朝服,牵着岁岁站在马车旁。

等了足足半个时辰,顾长昀才扶着柳如是从府里出来。

柳如是穿着一身云锦百褶裙,头上插着步摇,打扮得比我这个正牌夫人还要显眼。

“对不住,夫人,承嗣早上闹觉,耽搁了时辰。”

柳如是屈膝行礼。

那身云锦,顾长昀曾说太艳,不配将军府,如今却穿在了她身上。

“无妨。”

我没多看她一眼,转身便要上车。

“夫人!”

柳如是突然叫住我,她捏着帕子,眼眶红了。

“承嗣没坐过这等宽敞的马车,将军说……说让我带着承嗣和夫人同乘。”

我顿住脚步。

顾长昀走上前,按住柳如是的肩膀。

“如是胆子小,承嗣又认生。你大度些,让她们娘俩坐你的车。”

“我骑马护卫。”
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,心里已无波澜。

“李嬷嬷,带岁岁去后面那辆青油车。”

我松开岁岁的手,走向原本给丫鬟婆子准备的青油小车。

顾长昀皱紧眉头:“沈清月!你这是做什么!你在折辱谁!”

他几步跨过来,拦住我的去路。

“让你匀个位置,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!”

我停下脚步,抬头看他:“将军误会了。”

“既然柳姑娘喜欢这辆马车,我让给她便是。”

“怎么,我让也不对,不让也不对?”

顾长昀被我堵得哑口无言。

柳如是急忙上前拉住顾长昀的袖子,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将军,都是如是的错,如是不该痴心妄想。”

“如是这就带承嗣走回府去,绝不让夫人心烦……”

“胡闹!”

顾长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转头狠狠瞪着我。

“沈清月,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的臭脾气了!”

“你给我下来!这车今天如是坐定了!”

我没理他,直接钻进了青油车,放下了帘子。

“走吧。”

车夫不敢违逆,一扬鞭,青油车缓缓驶出巷口。

隔着帘子,我听见顾长昀在后面吼叫。

前世,我守着那辆八宝车,被他当街拽下,骂我毒妇。

这辈子,我把车连同面子一起扔给他,看他在宫门口如何交代。

到了长春宫,各家夫人已经落座。

我带着岁岁刚进殿,便听见私语声。

“那就是顾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女人?怎么坐着一品诰命的车驾?”

“瞧那身段打扮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府的平妻呢。”

柳如是跟在顾长昀身边,被众人的目光看得瑟缩起来。

她下意识地往顾长昀身后躲。

顾长昀脸色发青,他走向我。

“你为何不与我们一道进来?非要让旁人看笑话!”

他压低声音问我。

我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
“将军不是嫌我善妒吗?我主动避嫌,给足了柳姑娘体面,将军怎么还不满意?”

“你!”

顾长昀气得攥紧了拳头。

正说着,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高声喊道: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
众人起身行礼。

皇后落座后,目光在大殿内扫了一圈,落在了柳如是的身上。

“顾将军,这位便是你接进府的那位‘恩师遗孤’?”

顾长昀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:“回娘娘,正是。”

柳如是赶紧跪下,声音颤抖:“民女柳如是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
皇后冷笑一声:“本宫听闻,今日你这恩师遗孤,是坐着顾夫人的八宝车驾来的?”

大殿内一片寂静。

顾长昀额头上渗出冷汗,辩解道:“娘娘明鉴,是……是内子体恤如是母子,主动让出来的。”

皇后没理他,目光转向我:“顾夫人,是这样吗?”

我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,缓缓跪下。

“回娘娘的话,臣妇不敢撒谎,那马车,确是臣妇让的。”

“柳姑娘说,小公子从未见过那么宽敞的马车,吵着要坐。”

“臣妇心想,既然是将军的恩人,总不好因为一辆马车伤了将军的心,便让了。”

此话一出,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
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室,竟敢仗着宠爱,抢正室的马车。

顾长昀急了:“沈清月!你胡说什么!分明是你自己……”

“砰!”

皇后重重放下茶盏。

“顾长昀!你好大的威风!”

“一品诰命的车驾,乃是朝廷恩典!”

“你纵容一个白衣女子越制僭越,眼里还有没有皇家规矩!”

顾长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臣知罪!”

柳如是吓得脸都白了,趴在地上发抖。

我看着他们,这一世,我要让他们自己去尝这僭越的苦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