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陵园回家的路上,一车人都没说话。
我坐在副驾驶,陈元彬开车,苏晴坐后排刷手机。
进了家门,我径直回了卧室,对着老公遗像发呆。
临近晚饭,陈元彬才走进来。
"妈,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。"
他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一副"我来讲道理"的姿态。
"但您得换个角度想想。"
"什么角度?"
"妈,现在社会靠什么?靠人脉。人脉就是钱脉。"
他说苏晴的父亲是某局的科长,手里有项目资源。
他说苏晴的母亲在另一个单位当副主任,认识很多人。
他说这半年,苏晴爸已经帮他对接了两个项目,虽然还没落地,但前景很好。
"我对苏家好,不是为了讨好他们,是为了我们这个家。"
他看着我,一脸真诚。
"妈,我出人头地了,您脸上不也有光?到时候吃穿用度,什么不给您最好的?"
我听着他这套说辞,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。
"所以你爸的尊严,就是你换人脉的筹码?"
陈元彬脸色变了一瞬。
苏晴从厨房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,笑吟吟地放在茶几上。
"阿姨,您尝尝,这车厘子特别甜。"
她在陈元彬身边坐下,顺势挽住他的胳膊。
"阿姨,阿朗他压力真的很大。他做这些都是想让您过上好日子。您放心,等他事业起来了,一定让您享清福。"
我看着她,真心佩服她的演技。
每句话都说在点上。
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沉默了大概五分钟,陈元彬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。
"妈,我跟小晴打算订婚了。"
他掏出手机,翻开一个页面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报价。
场地费、酒水费、布置费。
我往下划了划,看到最底下一行数字:预算总计五十万。
"五十万,不多,"陈元彬说,"苏家是体面人家,订婚宴办得太寒碜会让他们瞧不起。"
他顿了顿。
"妈,这不光是我的面子,也是您和我爸的面子。要是让苏家觉得我们家穷酸,以后他们怎么帮我?"
他又把他爸搬出来了。
活着的时候被嫌弃是穷鬼。
要花钱的时候又成了需要面子的人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,一言不发。
苏晴笑着添了一句:"阿姨您放心,订婚宴的事情我和元彬会操办的,不用您操心。您只要出钱就行。"
只要出钱就行。
她说得真轻巧。
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。
"我累了,先去休息。"
"妈,"陈元彬在身后喊我,"这事您得给个准话,酒店要提前订。"
我没回头。
关上卧室的门,靠在门板上。
建军的遗像就在床头柜上。
我摸了摸相框。
"他现在连要五十万都不打磕巴了。"
建军照片上笑得憨厚。
我没哭。
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,被我憋了回去
第二天上午,陈元彬去了公司,苏晴却留了下来。
她提了两大袋东西上门——燕窝、阿胶、进口蜂蜜。
我扫了一眼价签,少说两万块。
她围着我转,一口一个"阿姨",帮我倒水、削苹果、捶背。
我坐在沙发上,平静地接受着她的表演。
削完苹果,她"随意"地聊了起来。
"阿姨,听阿朗说,叔叔以前在城南开了个小卖部?"
"嗯。"
"后来拆迁了是吧?"
我看了她一眼。
"拆了。"我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