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沓泛黄的文件。
纸页边缘起毛,封皮盖着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红章。
《新型心血管支架材料及制备方法》。
这是我爸生前耗尽心血研发的医学工程专利。
我捏着这几页薄纸,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妈。
“妈,这是我爸的心血。”我把文件递过去,“按现在的医疗市场行情,这份专利的转化价值,保守估计在五百万上下。”
她愣在原地,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。
“你一直晓得这事?”
“不太清楚。只是小时候听我爸提过一嘴。”我把文件收回,“按继承法,这专利有你一半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她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“刚刚回来的路上,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。”我拉过一把破木椅坐下,“现在钱摆在这,你还要分给小勇一份?”
“小勇他……”她低下头,避开我的视线,“他才成家,以后用钱的地方多。你舅舅他们也不容易……”
果然。
这就是生我养我的亲妈。
这么多年,我把所有的怨恨全算在徐平头上,恨他贪得无厌,恨他鸠占鹊巢。
可是要不是我母亲的默许和纵容,徐平又算个什么东西,能把手伸进我家?
那年冬天我被赶出自己的卧室,是她亲手帮着舅妈把我的铺盖卷扔出来的。
如今我和孟雨一起买的房子,被徐勇理直气壮地拿去当婚房,如果没有她,徐平他们连进小区都困难。
“行。”我直视着她那张从见到我就一直写满局促的脸。
我缓缓把文件拍在桌上,“现在他们住着我的房子。等他们把那套房子退回来,咱们再谈这专利怎么分?”
她松了口气,连连点头答应。
至此我便没有再理会她一句话。
这笔钱我原本就没打算要。
这些年得摸爬滚打,我和赵孟雨早就攒够了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这是我爸留下的念想,我太清楚徐平那家人的德性,这东西落到他们手里,只会被拿去卖给黑心药企,榨取最大的价值。
当天下午,我便拨通了盛康医疗器械集团研发部的电话。
不到半小时,对面的评估团队回拨过来。
“郭女士,初步评估,这项高分子材料技术填补了国内介入治疗领域的空白。我们董事会批了,出底价八百万买断,后续还有利润分成。具体细节您可以随时来公司面谈。”
“不用买断。”我看着窗外的老槐树,“我想把这项专利无偿捐赠。唯一的要求,是以我父亲的名字,成立郭正军心血管疾病救助基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“郭女士,您的决定令人敬佩。我们法务部会马上跟进。”
三天。
专利转让和基金会成立的草案全部敲定。
第四天上午,我正坐在老房子里整理父亲留下的手稿,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。
门刚开了一条缝,徐平红着眼撞了进来,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舅妈和我妈。
“郭筱桐!好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!”徐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你拿千万的专利,换我一套九百万的房子?你坑老子!”
我往后退了半步,看着他身后的妈。
“小桐……”她低着头,“你就拿出一份来。拿出一份给你弟弟,剩下的都归你,行不行?”
“迟了。”我把桌上的捐赠协议副本往前一推,“专利我已经捐了。我爸一生的研究成果,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给你们家买车买房的。”
舅妈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:“哎哟老天爷,八百万啊!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就这么白送人了?”
徐平一把抓起协议,看了两眼,直接撕得粉碎。
“阿红!”徐平转头冲我妈吼,“那是你男人的东西,有你一半!你现在就去法院告她!把属于你的那份抢回来!”
我妈站在原地,盯着满地碎纸。她抬起头,视线和我对上。
她明白满地的纸屑,把我们母女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血缘拉扯,切得干干净净。
啪!“你哑巴了?说话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徐平甩着发麻的手掌。我妈被打得后退两步,撞在鞋柜上,捂着脸缩在墙边。
徐平转过头,盯着我。他撸起袖子,超我冲来。
半开的防盗门外,伸进一只手。五指张开,死死扣住徐平的后脖颈。
赵孟雨一步跨进门,借力一扯,右腿顺势一绊。
徐平一百六十斤的身子砸在地砖上,摔得直翻白眼。
“赵孟雨?”徐平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他,“你们不是离婚了吗!你来干什么!”
“是啊,正在办手续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递到徐平脸前。
“不过在清算财产的时候,我查到一件事。郭筱桐女士未经我这个合法丈夫的允许,私自将一套价值九百万的夫妻共同房产,赠与了他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