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咽了口唾沫,冷风往领口里灌。
我告诉自己,孩子太小,平时家里只有周浩的遗像,他肯定是眼花了,太想爸爸了。
我顾不上多想,把辰辰抱起来护在伞下,快步往山下走。
现在什么都没这八千块钱重要,我得把钱找回来。
我把辰辰顺路送回幼儿园,连口水都没喝,直接杀到了安康妇产医院。
在收费大厅,我死磨硬泡,说自己老公背着我给小三花钱。
前台的小护士见我穿得寒酸,动了恻隐之心,帮我查了那笔八千块的消费。
“VIP 608病房,产妇叫吴倩。交的是单人病房的护理费。”
我道了谢,捏着拳头冲进电梯。
推开608的门,里面暖气开得很足,空气里飘着一股昂贵月子餐的鸡汤味。
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靠在升降床上玩手机,床头柜上堆满了进口水果。
我走过去,开门见山。
“尾号7821的卡,是不是你刷了八千块钱?”
女人抬头打量了我一眼,很不屑地哼了一声。
“你谁啊?走错门了吧。”
“那是我老公的卡!他死了三年了!你怎么能刷到这个钱的?把钱退给我!”
我急得眼睛都红了,上前一步扒住床沿。
吴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,一把甩开我的手。
“大姐,你发什么疯?那张卡是我老公给我的副卡,主卡挂在他名下,我合法消费,什么盗刷?你要是不信,现在就打110把警察叫来,看看警察抓谁!”
她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我懵了一瞬。
怎么可能?
那张卡我明明带在身上,怎么会变成别人名下的副卡?
就在我摸出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,屏幕突然亮了,是辰辰幼儿园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。
刚接通,李老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辰辰妈妈,你赶紧来一趟幼儿园吧!辰辰今天中午一直不睡觉,在班里大哭大闹,非说他爸爸来窗户外面看他了。几个小女孩都被他吓哭了!”
我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一句话没交代,转身就往外跑,把吴倩的叫骂声甩在身后。
赶到幼儿园时,辰辰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小板凳上,眼泪鼻涕抹了一脸。
“妈妈……”
看见我,他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大腿。
“爸爸来了,就在活动室的窗户那里。”
我蹲下来擦他的脸。
“辰辰,你告诉妈妈,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爸爸站在外面,跟我招手。”
辰辰哭得打嗝。
我猛地站起来,看向园长和旁边的保安。
“窗户外面有人?你们幼儿园的安保是怎么做的?万一是人贩子呢!查监控!”
保安大叔脸色很难看,赶紧调出电脑监控。
鼠标拖到半小时前,画面上,就在一楼活动室外面的绿化带旁边,真真切切地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防风衣,戴着鸭舌帽,黑色的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隔着半开的窗户,伸手在辰辰的脑袋上揉了两下,然后转身沿着墙根,避开了主路的摄像头,快步溜走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。
保安大叔结巴了。
“这……这铁门一直锁着,这男的怎么翻进来的?”
“报警!”
我厉声喊道。
我不管这人是谁,他能混进幼儿园摸我儿子的头,这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。
警察出警很快。
拿着监控截图排查了沿街的天眼,下午三点多,就在附近的一个城中村彩票站里把人逮住了。
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,我隔着桌子看着那个男人。
他三十多岁,正翘着二郎腿抽烟。
“我真不是人贩子,警察同志。”
男人弹了弹烟灰,一脸无赖相。
“我就是路过,看那铁栏杆有个大缝,就钻进去想找个厕所。那小孩自己凑到窗户边上,我看他长得虎头虎脑的,就伸手摸了一把。这不犯法吧?我又没抱他走。”
警察敲了敲桌子让他老实点,转头无奈地看着我。
“林女士,这人是个无业游民,没什么前科。监控看他也确实没有拐骗的动作。我们只能口头教育,拘留都够不上。”
我转头看着紧紧抓着我手的辰辰,压低声音问。
“辰辰,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爸爸,你为什么非说是爸爸?”
辰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,吓得往我身后缩,大眼睛里包着眼泪,死活不吭声了,只是嘴里还在极小声地念叨。
“爸爸……那是爸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