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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踩着高跟鞋走近,香水味盖住了消毒水味。

“妈,医生怎么说?”林婉出声询问。

妈妈语气紧张:“婉婉,你怎么穿着婚纱就跑来医院了?”

“这多不吉利啊!”

“今天是我的大日子,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妹妹呢?”

衣物摩擦声响起,有人靠近我的病床。

“悠悠,你看,姐姐今天漂亮吗?”

“这件婚纱是高定,顾言特意为我飞去法国定的呢。”

林婉语气透着居高临下和炫耀。

她的手抚摸我的手背。

下一秒,林婉指甲掐进我手臂内侧的软肉。

她用力将指甲拧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
手臂传来剧痛,我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“哎哟,怎么手这么凉啊。”林婉惊呼。

她手上的力道加重,指甲刺破皮肤流出血来。

妈妈抹着眼泪:“是啊,她太苦了。婉婉,你真是个好姐姐。”

“悠悠要是有知觉,知道你穿着婚纱来看她,她会欣慰的。”

我在心里冷笑。

妈妈,你睁开眼看看!看看你的好姐姐在干什么!

她正在掐你的亲生女儿!

“李家属。”医生出声。

“既然你们做出了决定,准备签署放弃抢救及拔管同意书吧。”

“拔管后,患者会在十分钟内死于呼吸衰竭。”

“好……好。”妈妈声音发抖。

我心里大喊不要签字。

我试图将意识集中在手指上,想动一下指尖。

可是我没有任何力气。

只剩下满心的绝望。

病房门被推开。

“婉婉,怎么还不走?接亲的车队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了。”

“吉时快过了。”

有人走到病床尾部停下。

我听出了顾言的声音。

他是我大学暗恋了四年的学长,也是现在林婉的未婚夫。

林婉松开掐我的手:“言哥,我实在放心不下悠悠。”

“她这个样子,我怎么有心情结婚啊。”

“有什么放心不下的?一个劳改犯而已。”顾言语气厌恶。

“当初她自己嫉妒你拥有一切,偷开你的车去撞死了人。”

“还想肇事逃逸。被抓进去也是罪有应得!”

“要我说,她在里面被人打成植物人就是老天爷长眼遭报应!”

听到这番话,我只觉得滑稽。

当初是林婉偷开我的车撞了人。

她满身是血跑回来时,是我替她顶了罪。

顾言什么都不知道,只看得到林婉装出的可怜模样。

“言哥,别这么说妹妹。悠悠她……她只是太冲动了。”

“这三年她在里面也吃了不少苦头,已经赎罪了。”林婉开口。

“你就是太善良了。她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不值得你掉眼泪。”

顾言转头看向我妈妈:“阿姨,既然已经决定了快点签字吧。”

“大喜的日子拖着这么个晦气的人在医院对婉婉气运也不好。”

晦气两个字落在我耳中。

我心底涌起怒火。

我想知道我妈听着别人骂我会有什么反应。

妈妈叹气:“是啊,顾言说得对。”

“婉婉,不能因为悠悠耽误了你一辈子的幸福。”

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件衣服。

我闻到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。

妈妈开口道:“这是悠悠十八岁那年我买给她的碎花裙子。”

“她最喜欢这件了。等她走了,我把这件衣服烧给她。”

“她干干净净地来,现在干干净净地走。”

“到了地下,她爸爸也不会怪她的。”

妈妈的眼泪滴在被子上。

我不怀疑她爱我。

从小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她总是偷偷留给我一半。

林婉欺负我的时候,她事后也会偷偷给我涂药。

可她的软弱让她为了维护林婉,亲手断了我的活路。

这根本不是解脱。

我现在保持着清醒。

当初在狱中被三个女犯人按在洗脸池里磕头。

我都没有放弃过活下去的希望。

头骨碎裂鲜血流出时,我想活着出来质问她。

想问她一句养育之恩还不完了没有。

可是现在她要亲自拔管,只为不耽误林婉的婚礼。

“王秀莲女士,请在这边签字。”

“签完字,我们就会关闭呼吸机,拔除气管插管。”护士递过文件。

纸张摩擦声在病房里响起。

妈妈的手发抖,笔在桌面上磕碰。

“阿姨,签吧。长痛不如短痛。”顾言催促。

我在黑暗中等待最后的结果。

死前的美好梦境消失,我清醒面对现实。

妈妈俯下身,脸贴着我的脸流泪。

“悠悠啊……妈对不起你。”

“下辈子……下辈子投个好胎,别再做妈的女儿了。”

“妈太没用了,保不住你啊。”

笔尖落在纸上。

她签下了字。

心电监护仪的波浪线出现杂乱跳动。

我心里满是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