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次眼角膜匹配成功后,眼科主任丈夫宋砚熟练地递上自愿放弃书。
他满脸愧疚,语气却是不容拒绝。
“知意,这次的角膜还是不能给你用。”
“思思她被前任泼了硫酸导致失明,伤了根本,每天都靠着安眠药入睡。”
“她一听见你重见光明,就会想起自己难堪的过去,绝望寻死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。”
“你放心,你的左眼还能勉强视物,等思思康复了,我们以后还能等到新的捐献者。”
我没有像前三次那样哭着质问他。
只是沉默地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宋砚不知道,就在他为小青梅划掉我手术排期的时候。
我已回复了国外最顶尖的脑机接口视神经研究中心,愿意担任首席和实验体,永不回国。
终于,再见了宋砚。
1.
签完字后,我仅剩的左眼突然传来刺痛。
视线开始快速发黑。
原本勉强能看清的宋砚的脸,变成模糊的色块。
我双手撑着桌面,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变化。
宋砚毫无察觉。
他正急切地把那张自愿放弃书收进文件夹,生怕我反悔。
就在这时,急诊科的护士猛地推开门。
“宋主任,林思思割腕了!”
“失血过多,现在正在抢救!”
他连句交代都没有,撞开门就往外跑。
我的左眼越来越黑,痛感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钻。
我摸索着按下桌上的呼叫铃。
几分钟后,门再次被推开。
沉重的脚步声冲到我面前。
我以为是值班医生,刚要开口求救。
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。
粗糙的消毒棉签胡乱地在我的静脉处涂抹。
“知意,医院血库告急了,思思急需输血。”
是宋砚的声音。
“只能抽你的了,她现在等不起。”
我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针头狠狠扎进皮肤。
“痛……”
我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。
“就抽一点血,思思在等命,你这点痛跟她比起来算什么?”
宋砚死死压住我的胳膊。
这时候,门外冲进来一个人。
是我的主治医师兼闺蜜陈安安。
她推开宋砚,夺下他手里的大号采血针管。
“宋砚你疯了!”
“林思思是普通的A型血,血库里多得是!”
“你老婆的视神经正在急速坏死边缘,你这个时候抽她的血,是想让她彻底失明吗?”
陈安安的声音急得发抖,她挡在我身前。
宋砚犹豫了,随即还是狠下心。
“陈安安,你少在这危言耸听。”
“不就是抽点血吗?能瞎到哪里去?”
“思思现在是两条命在抢救,我不允许有任何闪失!”
什么叫两条命?
但宋砚没给我思考的时间。
他掀开陈安安,力道极大。
然后重新抓起我的胳膊。
这次,他换了更大号的针管。
生生捅进我原本就青紫的血管。
“抽个400cc,赶紧送去手术室。”
他冷漠地下达指令。
我能感觉到血液正在快速流失。
随着血液流失的,还有我左眼最后微弱的光感。
我闭上眼,突然想起。
右眼瞎掉是因为两年前,有位狂躁的患者家属拿刀捅向宋砚。
我扑过去挡住了那致命一击。
刀柄砸中我的右眼。
从此我的右半边世界全是黑的。
当时宋砚抱着我痛哭流涕,发誓会用一辈子来弥补我。
现在他亲自剥夺了我重见光明的最后希望。
“宋砚。”我摸索着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开口。
“如果你今天抽了这管血,我们之间就完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没有情绪起伏。
宋砚抽血的动作停顿了下。
但很快他嗤笑出声。
“唐知意,你又来这招?”
“每次思思有事,你都要拿离婚来威胁我,你有完没完?”
“你个连路都看不清的半残废,离了我还能去哪?”
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。
陈安安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拔针。
宋砚反手将她推倒。
“保安!把这个发疯的女人弄出去!”
门外的保安跑进来架住了陈安安。
“宋砚你个畜生!你会遭报应的!”
“知意为了你瞎了右眼,你现在为了小三连她最后一只眼都要毁了!”
陈安安的骂声渐行渐远。
宋砚拔出针头。
冰冷的酒精棉球按在我的伤口上,他甚至没有多停留几秒。
他拿起血袋转身就走。
“宋砚。”我再次叫住他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的眼睛彻底废了,这辈子都治不好了呢?”
走到门口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宋砚冷冷丢下句。
“治不好就治不好。”
“你瞎了,我养你一辈子就是了。”
“但思思绝对不能有事。”
门被砰地关上。
我听见他在走廊上狂奔的声音。
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。
除了虚无什么都没有。
曾经为他拼过命的那个唐知意,死在了这个下午。
我独自躺在冰冷的抽血椅上。
左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瞎子。
眼泪对瞎子来说,太奢侈了。
我拿出手机凭借着肌肉记忆打开了语音助手。
“帮我拨通陈安安的电话。”
电话很快接通,那头是陈安安压抑的哭声。
“知意,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安安,帮我办出院手续。”
“我要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