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收到返聘邀请那天,我询问家人的意见。
儿子头也不抬,说今天的排骨咸了。
儿媳忙着给孙女喂饭,没有搭话。
我看向丈夫。
他垂着眼。
目光落在闪烁的手机屏上,语气平静:“舞蹈团有排练,我先走了。”
没人理会我。
像一滴水落进沙堆里。
连个响都没有。
1.
尽管傅敬旗很快摁灭了手机。
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来电显示。
【楚月】
傅敬旗的舞伴。
当然,这只是他自己的解释。
傅敬旗当即放下了筷子,抓起衣服离开。
丝毫不管我会是什么反应。
门彻底关上。
刚才一言不发的儿子此时终于开口。
言语间隐约有些警告。
“妈,爸就是正常的兴趣爱好,你别上纲上线。”
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。
心慢慢变凉。
傅敬旗比我早退休一年。
我们约好,等我退休了就去旅行。
但退休那年,儿媳生了孩子。
儿媳不愿意请月嫂,怕孩子和自己不亲,我只好放弃出游照看她们。
傅敬旗总说,等孩子大了。
我们便去游山玩水。
这三年,我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,甚至连上厕所都要争分夺秒。
傅敬旗却拾起了年轻时的爱好,加入了老年舞蹈团。
我尊重他,从没说过什么。
直到看见他和楚月贴身热舞。
才知道,他口中的广场舞是性感奔放的伦巴。
我无法接受,和他爆发了争吵。
我逼问他,他却态度坦然,说和楚月是最单纯不过的舞伴关系。
他的冷静衬得我更加无理取闹。
可我知道,他向来是极有分寸感的人。
年轻时就连和女同事并行都要拉开距离,更不要说隐瞒我。
他的行为太过反常,让我感觉危机。
我开始试着融入他的兴趣生活,陪他一起去楼下广场唱歌跳舞。
可只要有我在,他就一言不发的坐在长椅上。
任凭我说什么做什么,他都只是看着远方。
他用沉默,向我抗议。
直到我彻底崩溃。
因为傅敬旗跳舞的事,我不知道闹过多少次,一次比一次激烈,一次比一次难堪。
可现在,我累了。
我抬眼,看向那个我一手带大的儿子。
觉得自己无比可笑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得到我肯定的回答,儿子松了口气。
转头又说:“妈,你也别怪我说你,你就是当老师当习惯了,控制欲太强,我爸都忍受了多少年了,也怪不得他反抗。”
“另外退休返聘的事就算了吧,放着家里清闲的日子不过,非要回学校教什么书?”
“你那身体还能和人家年轻人比吗,真回学校那不是给人家添乱吗?”
儿子的责问,一句又一句。
句句往我心里扎。
儿媳也附和。
“再说了,妈你要是上班,囡囡谁接?”
她瞥了我一眼,声音很轻:“那不是给我找事儿吗?”
儿子听见了,没说话。
直到他们一家三口走出家门,照常去过周末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校长的电话。
“抱歉小徐,返聘的事就算了。”
那头刚要挽留,被我打断:“我听说云市支教的老师还缺,我想去支教。”
“真的吗老师,你愿意去支教!”
我再次肯定道:“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