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明日妹妹及笄完成,你能给我也加笄吗?”
我不贪心,但这是从小娘亲给我的美梦,我一直幻想着那一天。
娘亲的表情微楞,目光软了一瞬,朝我点了点头:
“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,簪子我也准备了两份,你早点休息。”
娘亲说完停顿会,朝我走来,将被角掖好,温柔又带着调笑:
“这么大的孩子了,被子都盖不好。”
我闻着娘亲身上传来的脂粉香味,鼻尖一酸。
为了防止眼泪流下,我急忙闭上眼睛,生生憋了回去。
蜡烛被吹灭,关门声响起,我隐约听见娘亲的声音:
“我的囡囡受委屈了啊...”
这样的称呼,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了。
我兴奋得早早就醒了,对着铜镜梳妆时。
年轻的娘亲又出现了,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,嘴角挂笑看着我。
“囡囡今天真漂亮,娘亲给你选的肯定是你最爱的蝴蝶款式。”
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笑容也越发明艳:
“这是娘亲五岁的时候答应我的,肯定是蝴蝶,娘亲不会忘。”
娘亲心里有我,会给我包扎伤口。
会给我插簪,会给我蝴蝶的发簪...
等我到了及笄现场,仪式已经开始了,我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。
娘亲穿着端庄的锦袍,正亲手给跪着的时宜之绾发。
她指尖温柔,细细将一头青丝拢起,盘成规整的发髻。
我下意识将手摸上自己的头发,小声对自己说道:
“没事,娘亲愿意给我插簪就很好了。”
下一刻,上面传来时宜之甜甜的声音:
“娘亲,我想要这只蝴蝶流苏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,对上了台上娘亲歉疚的目光,我的眼泪不受控的落下。
她不顾我的摇头反对,拿起簪子稳稳插在时宜之的发髻里。
两人起身拥抱了彼此,娘亲满意地看着时宜之,伸手将她额前碎发别在耳后。
我死死咬着唇,视线被泪水蒙得一片模糊。
身旁年轻的娘亲拉着我的手,直接离开了席面。
我盯着她的后脑勺,脑海中浮现了无数相同的场景。
在山村那些年,生活很难熬。
爹爹喝醉了酒总是要打我发泄,娘亲也是这样无数次挡在我的面前。
被爹爹打得头破血流,也从来没有放过我的手。
我们走到了后花园,年轻的娘亲手指绞着衣角,低头不敢看我:
“这些年我对你不好,是不是?”
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娘亲,眼泪簌簌落下,抬手抹了一把,却越抹越多。
娘亲刚回到家中,外祖父就因为早些年找孩子,落得一生病,撒手人寰。
她那段时间,人生像是跌到谷底,好在,娘亲遇到了同样需要帮助的时宜之。
而我也努力不让娘亲为我忧心,我在私塾里认真学习,在家中照顾妹妹。
娘亲也总会搂住我,在夜晚给我讲故事,声音哽咽:
“囡囡,娘亲委屈你了。”
再到后来,时宜之慢慢长大,她活泼可爱,惹人喜欢。
而我性子越发阴沉自卑,长得和娘亲越发不像,倒像那个人。
娘亲对我的关爱越来越少,在妹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。
或许我应该死在那个时候,死在娘亲最爱我的时候,
我转身向池塘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