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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医院很远,我的布鞋在来这里时就已经磨破。

我冲向马路拼命挥手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疾驰而过,又一辆二八大杠掠过,却都没有停留。

急促脚步从身后传来,周毅一把拽住了我。

“沈玉,你发什么疯,抱着孩子乱跑什么!”

弹幕滚动。

[男主急死了,女主都当妈了怎么还这么任性,一点都不体谅丈夫。]

[女主快服个软,他都亲自来追你了还犟个什么劲,你没看到他心疼得手都在抖吗?]

[他只是被女配哭得没办法了,毕竟是救命恩人的遗孀,他得负责,女主你理解一下,这个事就过去了。]

“松手。”我声音嘶哑,快要感受不到月月的呼吸了。

“你跟我回去!”他非但不松,还试图把我往回拉,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,蓬头垢面,发疯撒泼,刚才你抢药都把小宇给吓到了,你给我回去道歉。”

道歉?

我女儿命悬一线,他让我给抢救命药的恩人妻儿道歉?

我冷漠盯着他,“月月不好了,她现在需要马上去医院,周毅,松手。”

“沈玉!你真是不可理喻,婉柔她失去了丈夫,小宇是烈士遗孤,我们多帮村点怎么了,月月这不是还有气吗,你先道歉。”

我不再和他纠缠,猛地抬头撞向他下巴。

他吃痛松手,我赶紧继续往前跑,一辆半旧的三轮车停下,工装男人看到我怀中面色发紫的月月,担忧道。

“同志,你孩子这是咋了,快上来,我给你送去医院!”

我来不及道谢,爬上车斗,三轮车的链子哗啦作响,周毅的身影越来越小,他没有追来。

弹幕还在刷。

[男主心痛到无法呼吸,他看着你们离开,眼泪都下来了!]

[他只是被责任绑住了手脚,女主你再等等,等他把女配母子的事处理好了就好,他最爱的只有你们母女!]

我把脸贴在月月冰凉的小脸上,眼底只剩决绝。

月月被推进急救室,我靠在墙壁上,浑身脱力,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
送我们来的男人帮月月挂了号,我沙哑道:“同志……谢谢你。”

他摆摆手,“没事,孩子要紧,我也有个闺女,差不多大。”

他顿了顿,“刚刚那个穿军装的,是你男人?”

我扯扯嘴角,没说话。

那身曾经让我安稳的绿色军装,此刻无比扎眼。

[男主在疯狂自责,马上就要到医院了。]

[他也是苦,两边都要照顾,最爱的女主还不懂事。]

我想起去年冬天,部队统一配发取暖煤,周毅瞒着我,把份额给了林婉柔,说他们母子怕冷,小宇体质弱。

那个时候,月月哮喘犯得尤其频繁,我们母女缩在褥子里相拥取暖,而周毅带着林婉柔身上的雪花膏味道回来。

周毅来了。

他问,“月月怎么样了?”

“在抢救。”我没看他。

他点点头,沉默几秒,声音压低,“沈玉,你今天的行为影响太坏,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家?”

“我知道你生气,你有情绪,可月月现在不是没事吗?医生肯定有办法。婉柔那边小宇还在哭,你回头跟她道个歉,态度好点,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
“她一个人带烈士遗孤不容易,照顾好烈士遗孀是部队的传统,要有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。”

弹幕附和。

[男主还是关心你们的,一来就问情况。]

[急死我了,女主你看不到男主在给你台阶吗,快顺着他说说好话,而且他在部队前途无量以后会升职,你忍一忍,等分更大的房子,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们母女,虽然那个时候你们女儿……]

我忍了。

忍到月月发病无药可用。

忍到我的奖励房子易主。

忍到我的女儿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。

而他,还在要求我去向那个夺走我女儿生机的人道歉,还要我注意“态度”。

“周毅,”我抬头看他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