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教务处。
"张老师,我想问一下,志愿表现在放在哪?"
张老师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我一眼。"锁在柜子里,怎么了?"
"能让我看一眼柜子上锁了没?"
她大概觉得我有病,但还是站起来,带我走到那个绿色铁皮柜前面检查一遍。
"锁着呢,放心吧。这柜子钥匙就我一个人有。"
我看了看锁头,又看一眼旁边的窗户也是锁上的,终于长出一口气。
"谢谢您。"
她摆摆手。"你这个小同学,操的心倒比班主任还多。"
我没解释,有些心不操不行。
周六,我买了两斤苹果,去外婆家找我妈玩。
刚走到村口,就碰见隔壁的王婶。
“安安来找青禾啊?她不在家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刚才钟家那小子骑自行车把她带走了,说是去镇上的小饭馆庆祝她考上清华。”
我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成绩还没出,庆祝个屁!
我扔下苹果,发疯一样往镇上跑。
前世,我妈就是在这个夏天,被钟远毁了一生。
我一脚踹开小饭馆包间的门,屋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白酒味。
我妈趴在桌上面色潮红,眼神迷离,显然已经喝多了。
钟远坐在她右手边,端着酒杯贴着她。
"青禾,再喝一点,就一小口。"
我妈摇了摇头,声音含糊不清。"不喝了……头晕……"
钟远拍着她的背,表情温柔极了,嘴里却说着让我头皮发麻的话。
"青禾我喜欢你。你别去北京了,留下来陪我好不好?”
“我会对你好的,一辈子对你好。"
他说"一辈子"这三个字的时候,眼睛里的不是深情,是志在必得。
我妈脸颊更红了,似乎有些心动。
“你起开!”我冲过去,一把推开钟远。
钟远踉跄了一下,撞在墙上。
"你对她做了什么?"我挡在我妈面前,声音在发抖。
钟远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半截。
"青禾马上要去北京了,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连提前送一送都不行?"
我不想和他废话,拉起我妈的胳膊。
“妈……青禾,咱们回家。”
我妈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,嘴里还在嘟囔:“安安,你别怪他,他只是太伤心了……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:“他伤心个屁!他就是个畜生!”
我不管不顾地把她背在背上,一步步往外走。
钟远在后面破口大骂,我全当没听见。
夏天的夜晚很闷热。
我妈趴在我背上,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。
我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她化疗后掉光了头发,不好意思出门,我就背着她在小区里转。
她说:"安安,妈给你添麻烦了。"
我说:"你闭嘴吧。"
然后我们两个都哭了。
我妈迷迷糊糊地搂紧了我的脖子,嘟囔着。
"安安…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?"
"因为我希望你前程似锦,长命百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