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，我被金属碰撞声吵醒。

客厅摆满了直播设备。

妈妈穿着金色套裙，挂着金链，踩着高跟鞋。

她对着镜头补妆，彩排台词。

哥哥扛着一台运动相机调试角度。

“妈，我跟鎏金教育那边谈好了，今天全程跟拍，素材剪成短视频，挂他们的金笔链接。一单提成15%。”

“才15？你没跟他们说我女儿是省状元种子选手？”

“先把货卖出去再说。”

哥哥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。

“预售已经两千单了。”

两千单。

两千个家庭的孩子，即将用同样的毒笔芯走进高考考场。

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，听完了这一切。

出发的时候，妈妈非要我坐她新租的加长林肯。

车身是金色，轮毂镶着水钻。

一路上，她的手机响个不停。

“姐姐你今天太美了！金光闪闪的！”

“你女儿有福气，摊上你这么用心的妈！”

她听着语音，嘴角越咧越大。

到了考点门口。

摄影师扛着机器跟拍，哥哥举着反光板补光，妈妈牵着我的手，走向校门。

其他家长穿着T恤、踩着拖鞋，手里攥着矿泉水，都看着我们。

考点入口的安检老师拦住了我。

他拿起我文具袋里的金色笔，皱起了眉。

“同学，这是什么笔？考试只能用0.5毫米黑色签字笔。”

我还没开口，妈妈已经冲了上来。
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。

“这是开过光的法器，不是普通的笔。您看，这是大师的鉴定书。”

安检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。

“女士，这里是高考考场，不是寺庙。不管什么大师鉴定，规定就是规定。”

“你什么态度？”

哥哥一步跨上来，把人逼退了半步。

“我妈为了我妹的前途操碎了心，你一个看门的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？”

有几个被妈妈的名媛群种过草的家长，竟然帮着她说话。

“人家用什么笔是人家的自由吧？”

“就是，现在的机器什么颜色扫不出来啊。”

“我家孩子也买了同款，你是不是也要拦？”

安检老师看着这帮人，最终侧身让了路。

妈妈走过安检口，在众人注视中，拥抱了我。

“宝贝，妈等你凯旋。”

我挣开她，低着头，走向考场。

身后，她已经架好了手机，开始对着镜头直播。

“姐妹们，女儿已经带着咱们的金笔进考场啦！金榜题名，稳了！”

我听见弹幕里传来一片“666”和“沾沾喜气”的欢呼。

进入考场前，哥哥从背后拽住了我的书包带。

他凑到我耳边。

“老老实实用金笔。要是被我发现你耍花招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阁楼的锁，我已经换成了外挂的。”

我没有回头，径直走进了考场。

坐到座位上，我拉开文具袋的拉链。

那支金色的笔躺在里面。

开考铃响，我拧开笔帽。

笔尖落在答题卡上，流出的墨迹是黑色。

金色的外壳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，但纸面上的每一个字，都黑白分明。

我埋头答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