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,妈妈的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十万。
她坐在加长林肯的后座里,对着镜头从金笔的“开光工艺”讲到“玄学助考”,中间穿插着哥哥弹出的商品链接。
“姐妹们,不是我吹,这支笔是限量的。大师一年只做一百支,我是排了三个月的队才拿到的。”
弹幕飞速滚动。
“买买买!”
“求链接!”
“为了孩子,多少钱都值!”
后台数据显示,两个小时内,“鎏金教育”旗舰店的金笔芯销量突破了八千单。
全国至少有八千个孩子,将在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中,用这种含有重铬酸钾的毒笔芯,在自己的命运答卷上写下金色字迹。
直播间里出现一条弹幕。
一个认证为“教育观察员”的博主打字:“请问这位家长,您确定这种非标准颜色的笔芯能通过高考扫描仪吗?万一孩子的成绩——”
话没打完,就被哥哥秒删加拉黑。
“杠精,见不得别人好。”哥哥对着屏幕冷哼。
妈妈连看都没看那条弹幕一眼。
下午最后一门考完,我走出考场。
校门口的阵仗比早上还大。
妈妈不知从哪弄来一顶金色桂冠,在摄影师的镜头前,踮着脚尖给我戴上。
“我的宝贝女儿!状元!妈的骄傲!”
桂冠硌着我的太阳穴。
闪光灯不断。
我在所有镜头前,扯出一个微笑。
这个微笑被截图、传播,当晚登上了本地热搜第一名。
#高考金笔少女#
“这妈也太会了吧!仪式感拉满!”
“我也想要这样的妈妈!”
“金笔已下单,明年我家孩子也用!”
角落里有几条质疑笔芯颜色和成分的评论,但很快被淹没,没有人在意。
当晚,回到家,妈妈在客厅开了三瓶82年的红酒,和闻讯赶来的亲戚们提前庆祝。
舅舅舅妈带着自家孩子来了,手里举着刚到货的同款金笔。
“姐,我们家毛毛明年也高考,你这笔太灵了,我先囤十支!”
“囤什么囤,回头我让大师给你单独开光一批!”
我端着一杯橙汁坐在角落,一口都没喝。
哥哥晃着红酒杯走过来看着我。
“怎么不高兴?嫌妈给你的排场不够大?”
我摇摇头。
他弯下腰,酒气扑面:“记住,成绩出来那天,妈要在庄园办答谢宴。全市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。你要是不争气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他的眼神替他说完了。
我放下橙汁杯,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反锁房门后,我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。
一条加密短信躺在收件箱里。
是我三个月前联系的,省质量检测中心的一个学长发来的。
“你寄来的笔芯样本,检测报告已出。重铬酸钾含量超标370倍。已同步报送省市场监督管理局。依据流程,执法部门将在成绩公布日前后启动调查。”
我关掉手机,躺在黑暗里。
楼下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妈妈在唱歌,严重跑调,但所有人都在鼓掌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