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。
积雪没过了脚踝,我的帆布鞋早就湿透了,像冰块一样裹在脚上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俞晚舟!你站住!”
是陆嘉言的声音。
我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提着一个大编织袋。
“既然你要回城里,顺便把这个带下去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,袋子口敞开着,里面是一些女人的旧衣服和几双高跟鞋。
“这些是初棠的换季衣服,她嫌这些衣服占地方,又舍不得扔。你正好要回去,帮她带到镇上的快递点寄回她老家。”
我看着他,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她自己没长手吗?”
陆嘉言皱起眉头,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。
“你顺路的事,帮个忙怎么了?”
“初棠身体本来就不好,这山路这么滑,她怎么拿得动?”
“你平时皮实惯了,提个袋子又累不死你。”
皮实惯了。
这四个字像一根针,轻轻扎进了我的神经。
原来在我替他扛起生活的所有重担时,在他眼里,只是因为我皮实。
而夏初棠什么都不做,就是身体弱,需要被捧在手心。
“我拿不动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绕开那个袋子。
“俞晚舟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陆嘉言彻底火了。
“我刚才追出来,是想给你个台阶下!”
“你只要把这袋东西寄了,刚才你说分手的事,我就当没听见。”
“等我支教结束回城里,我们照常结婚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“陆嘉言,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”
我看着他,眼底只有悲哀。
“我说分手,不是在跟你欲擒故纵,也不是在要台阶。”
“我是真的觉得,你挺恶心的。”
陆嘉言猛地抬起手,似乎想打我。
我没有躲,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,最后狠狠地放下。
“行!你长脾气了是吧?”
“俞晚舟,你别后悔!你以为除了我,还有谁会要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孤儿?”
“你今天走出这座山,以后就算跪在地上求我,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!”
我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。
转过身,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。
走到一个拐角处时,我看到了悬崖边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东西。
是我扔掉的那本绝版画册。
它被一截枯树枝勾住了,封面已经被雪水浸透,上面印着陆嘉言最喜欢的画家的名字。
我站在悬崖边,看了它很久。
为了买这本画册,我连吃了两个月的泡面。
胃疼得半夜在床上打滚的时候,我都没舍得动用那笔买画册的钱。
我以为爱是毫无保留的付出,结果只感动了我自己。
我走过去,轻轻一拨。
画册脱离了树枝,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就像我对陆嘉言的感情,彻底摔得粉碎。